刘秀才第一次被带进公主府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要被砍头了。
也不能怪他多想。安平公主十七岁，正是挑驸**年纪，皇上疼她，****家的公子哥排着队让她挑，结果这位公主一个没看上，偏偏点名要了城南破巷子里教书的刘秀才。满京城都在议论，说这刘秀才不过是走街串巷替人写信的穷酸书生，也不知怎么入了公主的眼。有人猜是八字好，有人说长得俊，还有个更离谱的，说刘秀才小时候救过一只白狐，白狐报恩把他名字写进了公主的梦里。
哪个说法都不靠谱。
刘秀才自己心里清楚，他哪是救过白狐，他是三年前在城隍庙门口替一位迷路的小姐指过路。那位小姐戴着帷帽，看不清脸，声音却好听得很，问了他几句附近的路怎么走。他老老实实说了，还特意画了张简图，怕人家记不住。末了那小姐问了句：“先生在此处替人写信？”他说是。小姐又问了句：“先生可曾娶妻？”他老实回答：“不曾。”小姐便走了，再没出现过。
他以为那就是一面之缘。
谁知道三年后，圣旨下来了。
送旨的内侍笑眯眯的，说恭喜刘秀才，安平公主殿下亲点你为驸马，择日完婚。刘秀才听完圣旨，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一个穷秀才，连举人都没考上，怎么就当驸马了？内侍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莫要惊慌，公主殿下说了，她只要你这个人，旁的都不计较。你家里穷，公主府出银子给你置办行头；你没功名，殿下说了，驸马不需要功名；你不懂规矩，殿下说她亲自教你。”
刘秀才听完，差点没哭出来。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害怕。
他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秀才，突然被公主看上，这种事情在话本里叫天赐良缘，在现实里叫祸从天降。保不齐是什么人设的局，要他的命。可他一个穷书生，命也不值钱，公主图他什么呢？
图他长得好看？他在铜镜里看过自己的脸，也就是端正，远不到倾国倾城的地步。图他有才华？他连八股文都写不利索，更别提诗词歌赋了。图他**干净好拿捏？这倒有可能。
刘秀才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公主府。公主召见，他不敢不去。一路上腿都在抖，心里盘算着要是公主开口说“你可知罪”，他该怎么回话。
结果他刚踏进厅堂，还没看清公主长什么样，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说：“哎呀，这就是我选的驸马？长得还挺顺眼的嘛。”
刘秀才愣住了。这话也太不讲究了，哪有大家闺秀这么说话的？何况是公主。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坐在主位上，穿着鹅**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浑身上下没几件首饰，倒是不像公主，像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可那张脸确实好看，眉目间带着一股子鲜活气，笑起来脸颊上还有个浅浅的梨涡。
“你就是刘景行？”公主歪着头看他。
“正是学生。”刘秀才赶紧行礼。
“什么学生不学生的，你都要当我驸马了，还学生呢。”公主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街坊邻居说话，“你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刘秀才脸一下子红了。他虽然年纪不小了，可到底是个读书人，哪儿见过这种阵仗。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公主面前，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盯着地面。
安平公主也没客气，站起来绕着他转了一圈，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嗯，身子骨还行，应该不是个病秧子。行，就你了。”
刘秀才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问了一句：“殿下，学生有一事不明。”
“你说。”
“殿下为何……选中了学生？”
安平公主眨了眨眼，笑了。那个笑容让刘秀才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因为她笑起来好看——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她笑得太坦然了，坦然到不像是个公主在看驸马，倒像是个猎人在看猎物。
“因为你好欺负呀。”安平公主说。
刘秀才：“……”
“开玩笑的。”公主又笑了，这回笑得眼睛弯弯的，“我选你，是因为你人老实，心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