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化什么？消化你有个儿子的事实？还是消化这五年你错过了什么？」
苏念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顾行舟，我不怪你了，真的。这五年我想明白了，是我当初太天真，以为婚姻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但你心**本就装不下图纸以外的东西，你要的是作品，是声名，是你口中的未来。所以走吧，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过这段婚姻。」
她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五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做产检，一个人在产房里咬着牙拼命，一个人半夜爬起来喂奶换尿布，一个人面对孩子发烧时的手足无措。
而我，在做什么？
在伦敦的高档公寓里，出席各种建筑展览酒会，签着千万级的设计合约，享受着业界新锐的光环。
我以为自己在拼搏，在为将来铺路。
可我铺的这条路，早就没有她的位置了。
事情得从头说起。
我叫顾行舟，三十二岁，建筑设计师。
五年前，我拿到了伦敦赫斯特建筑事务所的offer。业内排名前十，多少同行羡慕得发疯。
接到通知那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跟苏念说了这件事。
她正在厨房煎蛋，铲子举在半空停了三秒。
「去多久？」
「合同签三年，表现好可以续。」
「那我呢？」
「等我站住脚，就把你接过去。」
她没吭声。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她已经怀孕六周了。
但她选择了沉默。
也许在等我主动说一句「不去了」。
可我没有。
我满脑子装的全是赫斯特，是伦敦，是未来行业期刊上「顾行舟」三个字的分量。
出发那天，她送我到机场。
「注意身体。」
就这四个字。
我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过了安检，脚步没有迟疑过一秒。
到伦敦后，头几个月我们还有联系。慢慢地，工作塞满了所有缝隙。电话从每天缩到每周，从每周拖到每月，再后来，就断了。
我给她发过十几封邮件，石沉大海。
打电话，永远关机。
她大概是彻底气了吧——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等忙完这阵再说。
这一等，五年。
02
五年后，我因为一个内地合作项目回国。
顺路把搁置已久的事情了结——五年没有联系，婚姻不过一张废纸。签个字，给彼此一个交代。
我按照老地址找过去，发现她早就搬了。
费了两天功夫，才从物业那里拿到新住址。
城东老区，一栋没有电梯的旧楼房，楼道里光线昏暗，墙皮剥落了一半。
我爬到四楼，404。
深棕色的防盗门上贴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我按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苏念。
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大眼睛，圆下巴，穿着一件洗到图案发糊的奥特曼T恤。
「你找谁？」他仰着脑袋看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楼梯那头传来脚步声。
「小安，说过多少遍了，不许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苏念提着两袋菜出现在走廊尽头。
碎花长裙，马尾辫，素面朝天。
比五年前瘦了一整圈。眼角多了纹路，手指关节粗了，指甲剪得很短。
她看到我，脚步停住了。
手里的塑料袋磕在台阶沿上，一颗番茄滚出来，骨碌碌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
她已经收回了视线，挤过我进了门。
「进来吧。」
四十来平米的小屋，客厅和餐厅挤在一块儿，餐桌上堆着孩子的作业本和蜡笔。沙发套泛黄了，茶几有一角贴着胶带——大概是碰裂过。
「这孩子……」
「你的。」苏念在厨房里说。
我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小安，去你房间画画。」
小男孩「哦」了一声，抱着他的画本跑进侧面的小房间。
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和我镜子里的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怀上的？」
「你走之前一个月。」
「为什么——」
「我告诉了。」苏念打断我，靠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十七条微信，三十四个电话。一条没回，一个没接。」
「我没收到。」
「收没收到已经不重要了。」她的语气平得像一潭不起波浪的水，「孩子我自己生的，自己养到五岁。户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