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两个来电
下午三点十七分，陈晚晴正在会议室里做季度汇报。
投影仪的蓝光打在她脸上，PPT 上的销售数据一行行滚动，她的声音平稳清晰，手指握着翻页笔，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这是她入职这家公司的第十二年，从一个青涩的实习生做到销售部主管，早已练就在任何场合都保持从容的本事。
手机在西装口袋里震动起来，一下，又一下，固执地不肯停。
她皱了皱眉，按了静音。汇报正到关键处，部门经理和副总都坐在下面，这个时候接电话太不专业。
可震动没有停止，像是有什么急事，隔着布料传递过来一种焦灼的频率，震得她大腿发麻。
陈晚晴的心莫名一沉。
她的私人手机很少会在工作时间这么频繁地响。通讯录里存的都是家人和亲近的朋友，除非出了大事，否则没人会这么不懂事。
“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对台下点了点头，不等经理回应，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陈晚晴靠在墙上，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未接来电，一个是老家堂哥陈建军的，一个是婆婆刘桂兰的。
两个电话，几乎是同时打过来的。
她的手指顿了顿，先回拨了堂哥的号码。老家在一百公里外的青阳县，父亲***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平时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血压有点高，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按时吃药，可他总不当回事，说 “庄稼人哪有那么娇气”。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堂哥急促又慌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晚晴！你快回来！**出事了！刚才在地里摘棉花，一头栽倒在垄沟里！邻居王大爷发现的，拉到县医院，医生说是脑干出血，正在抢救呢！”
“嗡” 的一声，陈晚晴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死死攥住，指节泛白，连指甲嵌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你说什么？脑干出血？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严重得很！出血量快 30 毫升了！医生说再晚来十分钟人就没了！现在要立刻做开颅手术，必须直系亲属签字！**就你一个女儿，你不回来谁签字啊！” 堂哥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已经帮你垫了住院押金，手术室的门都开了，医生拿着同意书在门口等呢！你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
陈晚晴的腿开始发软，她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父亲的脸在她脑海里闪过 —— 那个一辈子脊背挺直的男人，那个在她出嫁那天背着她偷偷抹眼泪的男人，那个每次她回家都会提前半小时在村口大槐树下等她的男人，现在正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我马上回去！我现在就开车回去！” 她声音颤抖地说。
挂了堂哥的电话，她深吸一口气，刚要转身去办公室拿包，手机又响了，是婆婆刘桂兰。
陈晚晴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沉到了冰冷的海底。
公公张卫国半年前查出了肺癌晚期，已经扩散到了骨骼和脑部。医生当时就下了判决书，最多还有三个月。这半个月，公公的情况急转直下，已经住进了市医院的肿瘤科 VIP 病房，每天靠**和呼吸机维持着生命，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婆婆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绝望又破碎，像一把钝刀子在割她的心：“晚晴啊！你快过来！**他不行了！医生刚下了**通知书，说就剩最后一口气了！他一直攥着我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你的名字！你快来！快来见他最后一面啊！”
最后一口气。
这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晚晴的心上，砸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边是生她养她的亲生父亲，突发脑干出血，正在一百公里外的县医院等着她签字做手术，晚一分钟，可能就是阴阳两隔。
一边是待她如亲女儿的公公，肺癌晚期弥留之际，正在本市的医院里拼着最后一口气等她，晚一步，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