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辞职
林远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辞职信，看了整整三分钟。光标在“尊敬的领导”后面一闪一闪的，像在催他。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行字打完：“鉴于个人发展原因，特申请离职，请批准。”
他没有写“感谢公司的培养”，因为没什么好感谢的。三年了，他在这家公司当了三年产品经理，熬了无数个夜，改了无数个需求，背了无数次锅。上个月项目上线，客户临时改需求，王经理在周会上当着全组的面说：“都是产品经理没有把需求搞清楚。”林远当时就想掀桌子，但他忍了。上周项目出*UG，王经理又说：“测试怎么测的？产品经理怎么盯的？”林远忍了。昨天，王经理把他叫到办公室，说：“小林，这个月的绩效我给你打了C。不是你不努力，是公司整体效益不好，每个人都要分担。”
林远看着王经理那张笑眯眯的脸，突然就不想忍了。
他回到工位，打开文档，开始写辞职信。写了删，**写，最后只写了三行。他想起自己刚入职时的样子——穿得整整齐齐，提前半小时到公司，笔记本上记满了领导说的每一句话。那时候他觉得，只要努力，就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三年后他才明白，努力不一定有用，但背锅一定有用。
今天早上，他把辞职信打印出来，走进王经理的办公室，放在桌上。王经理的办公室不大，但墙上挂着一幅字：“天道酬勤”。林远每次看到这幅字都想笑。天道酬勤？那他的勤快酬给谁了？
王经理看了一眼，笑容没变，但眼神变了：“小林，你想好了？现在外面经济不好，工作不好找。”
“想好了。”
“你要是觉得绩效不公平，我们可以再聊聊。下个季度我给你调回来。”
“不用了。”
王经理沉默了几秒，拿起笔签了字。“祝你前程似锦。”他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签完字他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连站都没站起来。
林远接过辞职信，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听到王经理在打电话：“喂，张总啊，晚上那个饭局……对，我这边刚处理完一个小事……”小事。在他眼里，三年就是一件小事。
他没有办欢送会，没有人送他。他把工位上的东西收拾进一个纸箱：一个水杯（印着公司logo，用了三年，杯底的漆都磨掉了），一盆快枯死的绿萝（老刘送的，说“这东西好养，一个月不浇水也死不了”），一个U盘（里面存着他三年来写的所有需求文档，有些他自己都忘了写了什么），几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各种密码，还有王经理的“名言”，比如“这个需求很简单再加把劲我们是一家人”。他把便利贴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箱。想了想，又捡回来了——上面有密码。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林远站在门口的雨棚下，抱着纸箱，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自由的。他想大喊一声“我解放了”，但怕被人当成疯子。
他掏出手机，给好友发了条消息：“老子辞职了！”
好友秒回：“恭喜！今晚喝酒？”
“喝！”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了雨里。
2 躺平与八卦
离职后的第一个月，林远过得像一条咸鱼。
每天睡到自然醒——也就是中午十二点。醒来刷手机，刷到下午两点，点外卖。吃完继续刷，刷到晚上八点，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睡觉。他的生活轨迹从卧室到厨房到卫生间，三点一线。他觉得自己像一株植物，只需要阳光和水就能活——不对，他连阳光都不需要，窗帘一拉就是一整天。
他的外卖订单记录暴露了他的颓废：周一黄焖鸡，周二麻辣烫，周三炸鸡，周四披萨，周五又是黄焖鸡。外卖小哥都认识他了，每次送餐都会说一句：“哥，又吃黄焖鸡啊？”林远说：“换换口味。”其实没换，只是换了配菜。
他偶尔会刷到前同事的朋友圈。老张去了另一家公司，每天加班到十点，但工资涨了百分之三十，在朋友圈晒新工位的照片，配文“新起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