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像在看一只被钉在解剖台上的青蛙。市场部总监赵恺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的激光笔都快戳到我脸上了，幕布上是我三天前提交的竞品分析报告，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看起来像是被人在脸上抽了几十巴掌。
“苏酥，你来公司也快三个月了吧？”赵恺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份报告的数据误差率超过了百分之十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很清晰。
我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按照公司的规定，试用期员工出现重大工作失误，直属领导有权直接辞退。而百分之十七的数据误差率——如果这个数字是真的话——足够让我卷铺盖走人三回了。
问题是，这个数字是假的。
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这份报告，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过。原始数据源、交叉验证、第三方佐证，全部都有据**。百分之十七？这个数字从赵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总监，”我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关于数据误差率的问题，我可以逐一说明。我手里有所有原始数据的存档，如果您需要的话——”
“坐下。”赵恺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冷得像刀子，“现在是汇报时间，不是你的申辩时间。你的数据源本身就存在问题，小米的Q2市场占比你引用的是十五点三，但实际上应该是十三点八。光这一个数据就差了将近两个百分点。”
会议室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我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不是因为羞愧，是因为愤怒。小米Q2市场占比十五点三，这个数据我用了三个不同的第三方监测平台交叉验证过，IDC和Counterpoint的报告我全都逐页核对过。赵恺说的十三点八，恰恰是他自己上个月在部门例会上随口提的一个数字，当时连个出处都没有。
“赵总监，我——”
“我说了，坐下。”赵恺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这种态度本身就有问题。犯了错不认，还一味狡辩，这不是我们峻海需要的员工素质。”
我深吸了一口气，坐了回去。
周围的同事纷纷低下头，有人假装看手机，有人盯着笔记本屏幕发呆，没有人敢和我对视。坐在我旁边的林姐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情，但更多的是某种微妙的疏远，好像在说“你自己惹的事，别连累我们”。
我明白。
赵恺从三个月前我入职第一天就开始针对我。起初我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后来才发现不是。他会在例会上当众否定我的每一个提案，会把我做的方案打回来重改七八遍然后在最后一刻用他自己那份，会在周报里专门挑我的毛病然后抄送给整个部门。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直到上个月在茶水间无意中听到他和人事主管的对话。
“那个苏酥，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走？”
“快了，再养一个月，等试用期考核的时候直接卡掉就行。”
“也是，毕竟她是傅总亲自面进来的人，直接开掉不太好看。”
“傅总面进来的又怎样？市场部现在我说了算。她那个位置，我小姨子的女儿今年刚毕业，人家正经985市场营销专业，不比她强？”
所以从一开始，这场针对就是注定的。
“不过呢，”赵恺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和蔼了些，“公司也不是不给你机会。苏酥，你的试用期到这个月底结束，我手头有一个新的项目，你如果能独立完成，并且让客户满意，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及格的考核分数。”
他打了个响指，助理小周立刻递上来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恒远地产的年度品牌全案，”赵恺把文件夹推到我面前，“客户很难搞，对接人脾气是出了名的臭，但你既然觉得自己能力没问题，那就去试试。三天之内出一版初案，下周去客户那边提案。”
我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项目**介绍。恒远地产，本市排名前三的开发商，去年广告投放总额超过两个亿。这种量级的客户，正常来说至少需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