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隙间
车灯从她身上穿过。
不是绕过，是穿过。
林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皙，完整，指尖微微透明。她试着握拳，指节弯曲时能感觉到肌肉的牵拉，但那种感觉像隔着一层水。不真实。
又一辆车呼啸而来。车头，引擎盖，挡风玻璃——她在那零点几秒里看清了驾驶员的脸，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然后整辆车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一团雾。
她没有感觉。没有疼痛，没有冲击，甚至没有风。
“载体适配率94%。”
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的。是从脑子里。
“意识留存率……”
林念等了等。车流在她身边穿梭。这应该是晚高峰——她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是晚高峰——车辆密集，尾灯拖成红色的河流。远处有喇叭声，有人在骂脏话，有电动车的报警器在响。所有声音都很清晰，清晰得过分，像有人把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大。
“28%。”
声音顿了顿。
“我是谁？”
没有人回答。
上一段记忆是什么？
林念试图回想。白的，一**白。不是雪，不是墙，是光。某种刺目的白光，然后是失重感。然后——
就站在这里了。
她抬起头。天空是深蓝色的，城市的光污染把星星都洗掉了，只剩几颗特别亮的，像针尖扎在幕布上。她看着那些星星，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词：“时间猎手”。
她不认识这个词。
但就在她想起来的下一秒，天空裂开了。
那不是比喻。天空像一张被撕开的纸，裂缝边缘泛着橘红色的光，像烧焦的纸边。裂缝里的黑暗和夜空的黑不一样——那是绝对的、实质性的黑，像凝固的墨块。
一个黑影从墨块里钻出来。
林念的身体比意识先动。她向左一晃，黑影擦着脸颊掠过，带起的气流让她感觉到了——这是真的风，冷得像冰刀。然后黑影在半空中转弯，违反物理定律地转弯，再次扑来。
她跑。
腿在动，脚踩着地面，有实实在在的触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跑，不知道这个“身体”为什么能收到她的指令，但此刻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跑。
巷子。前面有巷子。
林念冲进两栋楼之间的窄巷，头顶的霓虹灯牌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明一灭。巷子里有垃圾桶，馊掉的味道；有一辆歪倒的共享单车，前轮还在转；有几只野猫，被她惊得四散跑开。所有细节都在告诉她：这里是真实的。
但追她的东西也是真实的。
黑影第三次扑来。这次它学聪明了，没有直接攻击，而是从上方压下来，遮住了霓虹灯的光。林念被笼罩在阴影里，抬头只看到一团流动的、不规则的黑。
她避不开。
就在这时，空气震动了一下。
不是**，不是风，是空间本身在颤。一扇门框凭空出现在巷子尽头，朱红色，门板上没有花纹，只有纯粹的、像漆一样的红。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一片空白。门框里面不是墙，不是另一条巷子，而是温暖的、昏黄的光。
门开了。
一只手伸出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那只手抓住林念的手腕，用力一拽。
林念踉跄着穿过门框。
门在她身后关上。沉闷的一声响，像古老的木头撞击石头。然后是一声更沉闷的撞击——黑影撞在门板上。
林念回头，从门缝的光线里看到那团黑影像墨汁一样散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然后蒸发。最后一滴消失前，她听到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像虫子爬进脑子——
“找到你了。”
然后安静了。
一只手松开她的手腕。
林念站稳，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她无法描述的地方。
说是室内，但墙壁是流动的，像帘子一样轻轻摇摆。说是房间，但没有门，没有窗——除了她刚进来的那个门框——天花板的高度看不清楚，向上延伸，最后消失在柔和的雾气里。
光从各处来，没有光源，没有阴影。
正中央摆着一张茶台。深色木头，台面磨得光滑，上面搁着一把紫砂壶，两只杯子。旁边的小炉子上，水正咕嘟咕嘟地冒泡。
茶台前站着一个人。
他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岁，也可能是二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