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深海回响
婚礼进行曲悠扬如海妖的吟唱，穿透游艇甲板上咸湿的空气。
我端着香槟托盘，身上服务生的黑色制服紧得令人窒息。视野尽头，陆沉舟穿着挺括的白色燕尾服，正温柔地为苏挽星戴上那枚价值连城的粉钻婚戒。阳光洒在她曳地的婚纱上，晃得人眼睛生疼。
宾客们举杯欢呼，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我。
不，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陆沉舟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那双我曾痴迷十年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冰冷的警告。他嘴唇微动，对身旁的保镖说了句什么。
我转身想逃，高跟鞋却卡在甲板缝隙里。
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无名指上戴着与陆沉舟同款的男戒——那是我们的结婚戒指，三年前他随手套在我手上，说“凑合戴着吧”。
那只手按在我背上，用力一推。
坠落的瞬间，时间被拉得很长。我看见苏挽星依偎在陆沉舟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看见陆沉舟抬手示意保镖退下，嘴唇无声地开合。
我读懂了那句话。
“处理干净。”
冰冷的海水灌入口鼻，咸涩如泪。意识消散前，最后一个念头荒谬地浮现：下辈子，我要把这对狗男女锁死，钥匙扔进马里亚纳海沟。
再睁眼时，鼻腔里没有海水的咸腥，只有淡淡的雪松香——陆沉舟惯用的香水味。
我躺在三年前婚房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蚕丝被柔软得不像话。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切割出明暗交界。
手机在枕边震动。
屏幕亮着，锁屏照片是我和陆沉舟的结婚照。照片里我笑靥如花，他面无表情。
通知栏弹出两条消息：
陆沉舟：“今晚不回来，公司加班。” 发送时间：23:47。
苏挽星更新朋友圈：“久别重逢，幸好你还记得。” 配图是两只交握的手，男人的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星空表——我去年送给陆沉舟的生日礼物。
发布时间：五分钟前。
我盯着屏幕，指尖冰凉，然后慢慢、慢慢勾起嘴角。
原来不是梦。
我真的回到了三年前，回到苏挽星刚回国、陆沉舟开始频繁“加班”的那个节点。
前世，我看到这条朋友圈时崩溃大哭，连夜开车去公司找他，却在地下停车场撞见他搂着苏挽星上车。那之后是长达三年的互相折磨，直到我死在他们的婚礼上。
但这一次——
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落地镜前。镜中的女人二十五岁，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只是眼底有浓重的疲惫，像一株过度浇灌却濒临枯萎的白玫瑰。
“沈烬霜。”我对着镜子轻声说，“这一世，换个活法。”
我拿起手机，点开陆沉舟的聊天窗口。那条“今晚不回来”的消息孤零零地挂着，前世我回复了整整三屏的小作文，换回一个“嗯”。
这次，我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三秒，然后一字一字输入：
“好的，注意休息。”
发送。
接着，我点开苏挽星的朋友圈，找到那张牵手图，长按——保存到手机。
做完这一切，我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冲刷身体时，我闭着眼开始盘算：
第一，离婚。但不能急，陆沉舟疑心重，突然提离婚会引起他的警惕。
第二，钱。婚前协议对我极其不利，我得在离婚前攒够资本。
第三……
水声中，我缓缓睁开眼，雾气氤氲的镜面上映出一双冰冷而清醒的眼睛。
“第三，”我对着镜子说，“得送他们一份大礼。”
比如，一把永远打不开的锁。
当晚23:18，陆沉舟回来了。
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艺术展资料，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
脚步声停在沙发后，雪松香混杂着淡淡的女士香水味——是苏挽星最爱的“柏林少女”，辛辣的玫瑰调。
“还没睡？”陆沉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
“在选下个月画廊的展品。”我合上资料册，抬头看他。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一半，喉结处有一抹极淡的口红印。前世我因为这个印子歇斯底里，他却嫌我“无理取闹”。
此刻，我目光扫过那抹红，微微一笑：“加班辛苦了。”
陆沉舟明显怔了一下。
他大概在等我质问，等我哭闹，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