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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到了十岁。
堂屋里的挂钟指着下午三点十五，秒针一跳一跳的，跟我的心跳踩在一个点上。外头蝉叫得撕心裂肺，我妈坐在左边板凳上，眼睛肿得像桃子，手里攥着块湿毛巾。我爸坐在右边，脚边撂着个蛇皮袋，里头装着他刚从工地回来的两套脏衣服。
中间站着我姐，林招娣。
她比我大两岁，今年十二，已经到我肩膀高了。前世这时候，她扑通一声跪下去，抱着我爸的腿嚎得跟杀猪一样，说爸我跟你走，我舍不得你。
然后她去了城里，住楼房，吃肯德基，背新书包。我跟了妈，在乡下喂猪，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
后来呢？
后来我爸做生意发了财，在城里买了三套房。林招娣穿名牌，上重点高中，考了个二本，嫁了个开小超市的，一辈子没吃过苦。
我妈呢，改嫁了个镇上的泥瓦匠，姓周。周叔人老实，就是穷，带着个比我**岁的拖油瓶。我跟着他们，高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在电子厂干了八年，手指头上的茧子厚得能刮火柴。二十八岁那年，我查出胃癌，晚期。死的时候卡里只有三千七，还是借同事的。
我闭上眼，那间 six 人间的病房消毒水味好像还堵在鼻子里。
"招娣，盼娣，"我爸咳嗽一声，"爸跟你们妈过不到一块去了。今天你们选一个，想跟谁。"
我妈把脸埋进毛巾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前世我就是在这个时候，看着林招娣扑向我爸，然后我也跟着哭，想去拉我爸的手，却被他躲开了。他说，盼娣，你姐大了，能照顾自己了，你跟**，啊。
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大的能照顾自己，反而要跟爸去城里享福。小的需要照顾，却要留在乡下。
现在我知道了。因为我爸根本不想带两个拖油瓶。林招娣十二岁，能洗衣做饭，带出去不费劲。我才十岁，又瘦又小，带着是个累赘。
"我——"林招娣突然开口，声音尖利。
我猛地抬头。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里头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贪婪？兴奋？还是……庆幸？
"我跟妈！"她大声说，一把抱住我**脖子，"妈，我跟你，我哪儿也不去！"
我愣住了。
我妈也愣住了，毛巾掉在膝盖上，露出一张错愕的脸。
我爸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他本来都准备好只带一个走了，现在剩下我这个小的，他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招娣，你想好了？"我爸的声音干巴巴的，"爸要去城里打工，以后……以后条件肯定比**这边好。"
"我想好了！"林招娣把脸埋在我妈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但字字清晰，"我舍不得妈。盼娣还小，她不懂，我要陪着妈。"
我盯着她的后脑勺，那两根扎得歪歪扭扭的辫子，忽然明白了。
她也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我天灵盖浇下去，凉得我牙关打颤。
她记得。她记得前世跟着爸享了半辈子福，也记得……她记得什么？记得我爸后来破产了？记得我妈改嫁的周叔其实是隐姓埋名的有钱人？
是了，前世我死的时候，听说周叔的老宅拆迁，分了八套房。那时候我妈已经死了三年，周叔带着他儿子搬去了省城。林招娣呢？我爸破产之后，她嫁的那个小超市老板**，欠了一**债，她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据说后来在超市当收银员。
所以她重生回来，抢先选了妈。她以为跟着妈，就能等到周叔拆迁，分到那八套房。
她以为她抢走了我的人生。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十岁的、细得像麻杆的手腕，忽然想笑。
笑死我了。
她不知道的是，周叔那八套房，是前世我伺候了他十年，端屎端尿，才在遗嘱里分到一套小的。她更不知道，周叔拆迁是二十年后的事，这二十年里，我妈得了乳腺癌，为了给她治病，我白天在电子厂上班，晚上去夜市摆摊，累得**都停了。
那八套房，是用我的命换的。
"盼娣？"我爸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姐跟**，那你……"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前世给了我生命、却从没给过我父爱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