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的华润万家，人挤人。我推着购物车，在收银台前排了快半小时。前面是个抱着两袋特价面粉的阿姨，收银员正慢吞吞地找零。
我低头刷手机，购物车突然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一盒包装精美的***厘子落进了我的购物车。
标签上写着：智利JJ级车厘子，358元。
我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烫着卷毛、脖子上挂三根金链子的大妈，正若无其事地翻自己的手机。
她旁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浓妆艳抹，嚼着口香糖，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没吭声。
转身走到旁边酒水区，拿了两瓶五粮液，轻轻放进购物车里。
大妈抬头看见了，脸色变了。
“诶诶诶！你干嘛呢？那是我的车！”
我指了指购物车里的车厘子。
“那这盒车厘子，也是我的？”
大**声音立刻拔高八度。
“什么车厘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别碰瓷啊！”
旁边排队的人都看过来了。
那个年轻姑娘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T恤，脚上是双四十块钱的拖鞋。购物车里就三样东西：一袋米、一瓶酱油、一包盐。
姑娘撇了撇嘴。
“妈，别跟这种人计较，耽误时间。”
大妈立刻来了底气。
“就是！两瓶五粮液才多少钱？你买得起吗？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收银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那个……请问这些东西到底算谁的？”
我笑了笑。
“都算我的。”
收银员开始扫码。
滴。大米，29.9。
滴。酱油，12.8。
滴。盐，3.5。
滴。智利JJ级车厘子，358。
滴。五粮液，1399。
滴。五粮液，1399。
“总计3202.2元。”
大**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你——你真买啊？”
我掏出一张黑色的卡，递给收银员。
收银员接过去，愣了一下。
她的手开始发抖。
“先……先生，这是……”
“嗯，刷就行。”
收银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卡，小心翼翼地刷了过去。
支付成功。
大妈还在那叫嚷。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三千块吗！我女儿男朋友——”
她话没说完，超市经理小跑过来了。
不是因为吵闹。
是因为收银员给他打了内线电话。
经理四十来岁，穿着白衬衫，额头上全是汗。他看到我手里的黑卡，腰直接弯下去四十五度。
“林先生！不好意思，不知道您今天来，实在怠慢了！”
整个收银区安静了。
大**声音戛然而止。
“您要的东西我这就安排人送到车上，您还需要什么？”
我拎起那盒车厘子，转身递给大妈。
“这个还给你。”
大妈机械地接过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推着购物车往外走。
身后传来那个年轻姑**声音。
“妈！那个人到底什么来头啊？”
经理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
“那位是城东林氏集团的……算了，你们不需要知道。”
我没回头。
手机响了。
是我妈。
“小晨，你大伯一家今晚非要来吃饭，**说让你回来一趟。”
我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是躲不掉。
超市门口停着一辆落了灰的丰田卡罗拉。
我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发动引擎。旁边停车位上是那辆大妈开来的白色宝马X3，车身上贴着好几个**贴纸。
我路过的时候，她正站在车门边，脸红一阵白一阵。
我没看她，直接开走了。
车子拐上主路，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消息。
发件人：许磊。
“晨哥，你大伯家那个堂弟又在朋友圈炫了，说谈了个新项目，五百万。”
后面跟了个呕吐的表情。
我点开朋友圈。
林浩的最新动态：配了张高尔夫球场的照片，文案写着——“和王总敲定了新项目，五百万只是开始，未来可期。感谢贵人相助。”
底下清一色的点赞和评论。
“浩哥威武！”
“年少有为！”
“林家未来的顶梁柱！”
我关掉手机，把它丢到副驾驶座上。
五百万。
我上个月签的那单合同，尾款就是五百万。
是单子的零头。
但这些事，家里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