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婚夜，新郎在剥核桃
沈栖迟被塞进花轿的时候，心情其实还不错。
至少，比昨天强。
昨天**沈尚书刚狠狠干拍着桌子说，要把他许给河东一个五十七岁的鳏夫续弦。那鳏夫前头死过三房夫人，其中一位据说是吃栗子噎死的，另一位是泡脚时滑进木桶里呛死的。
沈栖迟听完只想感慨一句：
这人命是真硬。
他都死了三房，这位鳏夫居然还敢再娶。
和那种一听就活不过四年的续弦婚事比起来，给定北王冲喜，简直像天上掉的便宜。
起码定北王年轻。
听说脸还好看。
最重要的是，他快死了。
沈栖迟对自己的未来有着相当清晰的规划。
第一步，嫁进去。
第二步，等王爷咽气。
第三步，接手王府给的冲喜补偿，再狠狠干把他娘留下的两间铺子从沈家嫡母手里抠回来。
**步，舒舒服服当个有钱有闲有身份的寡夫。
这人生，堪称豁然开朗。
花轿一路晃进王府，锣鼓喧天，宾客如云。
沈栖迟盖着红盖头坐在新房里，心里还在算账。
王府今日给的聘礼比沈家陪嫁像样多了，光是那对赤金镶红宝的灯座，看着就够他盘下城西半条街的铺面。
正想着，外头门开了。
脚步声不急不缓，竟还挺稳。
沈栖迟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说病得快不行了吗？
这脚步听着可不像快死的人。
下一瞬，盖头被人掀开。
沈栖迟一抬头，先是愣了，再然后，心里只剩一句：
完了。
这个王爷死不了了。
因为眼前这位，怎么看都不像只剩半口气的样子。
男人穿着大红喜服，肩背挺拔，眉骨锋利，鼻梁高，眼尾微挑，灯下一双眼沉得很，活像雪夜里藏着刀的狼。更离谱的是，他坐在榻边，手里还拿着个核桃夹子，脚边小案上堆着一碟已经剥好的核桃仁。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屋里静了两息。
然后，男人先开口了。
“你也不是来冲喜的吧？”
沈栖迟：“……”
他沉默半晌，诚恳回道：
“巧了，王爷你也不像快死的。”
裴照野：“……”
这大概是他二十六年来，头一回在新婚夜被人当面指出“不像快死”。
还指出得如此真诚。
他把手里的核桃夹子放下，慢条斯理擦了擦手。
“说说吧，你是来干什么的。”
沈栖迟想了想。
“原本是来守寡的。”
“现在呢？”
“现在看情况。”沈栖迟上下打量他一眼，“若王爷身体确实不错，我可能得先保命。”
裴照野忽然笑了。
这人不笑时冷得像刀，一笑起来反倒更危险。
“沈家把你送来时，是不是没告诉你，本王脾气不太好。”
“说了。”沈栖迟点头，“但他们还说王爷命不久矣，所以我觉得脾气差点也能忍。横竖人一走，脾气就管不着我了。”
裴照野：“……”
很好。
新王妃进门第一晚，已经把他死后的财产怎么花都盘算明白了。
“那现在本王看着不像要走的样子，你打算怎么办？”
沈栖迟眨眨眼，十分识时务。
“那不如……合作？”
裴照野挑眉。
“怎么个合作法？”
“我不问你为什么装病，你也别问我为什么替嫁。”沈栖迟掰着手指头同他算，“对外咱们恩爱夫妻，对内你查你的事，我捞我的钱。你别随手弄死我，我也不出去乱说。如何？”
裴照野看着他，没立刻答。
新房红烛高照，眼前这位沈二公子一身嫁衣，珠钗未卸，眼神却亮得很，半点没有被塞进火坑的惶然，反倒像个刚进赌场就开始盘算赢面的赌徒。
有点意思。
半晌，裴照野问：
“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留你？”
沈栖迟一愣。
“凭……我长得还行？”
裴照野：“……”
“也凭我嘴严，脑子快，还特别会装。”沈栖迟继续补充，“而且王爷若真想杀我，刚才就不会问我第二句话了。你都让我说到第三句了，说明你心里其实已经留了一半。”
这回，裴照野真笑了。
“沈栖迟。”
“在。”
“你是不是从小就很会给自己争活路？”
“那倒不是。”沈栖迟想了想，“主要是我娘死得早，我要是不会争，坟头草估计都比我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