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付了车钱，推开出租车门，走进黑漆漆的楼道。
七楼，没有电梯。
我一步一步往上爬，脚步很慢，慢得像是在数自己还剩多少力气。
掏钥匙，开门，按灯。
二十五平米的单间，家具全是房东留下的旧货。一张木板床，一张折叠桌，一个缺了角的衣柜，屋子就满了。灶台搭在阳台上，用帘子挡着油烟。厕所小到蹲下去膝盖顶门板。
这地方我住了五年。
因为每个月要给养老中心交三万块钱，我只配住这种房子。
因为要交这笔钱，我不敢辞职，不敢跳槽，不敢接任何有风险的活。
因为要交这笔钱，我三十岁了，什么都没攒下。
我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翻到养老中心上个月发来的催费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仁和养老中心的电话。
拨出去。
等了两声，接通了。
“**，仁和养老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是陈国良老先生的家属，陈默。我想了解一下，如果暂停养老服务，需要什么手续？”
我的声音很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对面安静了两三秒。
“陈先生，您说的是……暂停陈国良先生的养护服务？”
“对。”
“可是陈先生，您祖父在我们中心已经住了五年了，这边的护理团队对他的身体状况非常了解。如果突然中断，老人家适应不了——”
“我只是问流程。”
我打断她。
“请告诉我需要什么手续。”
对面又停顿了几秒。
“如果您确定暂停，需要本人带***和亲属关系证明来**。费用方面，合同周期内暂停可以按比例退款，但有违约金。”
“多少？”
“合同总额的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下个季度费用九万，违约金一万八。退回来七万二。
七万二，够我交四年房租。
“陈先生，您确定要办吗？”
“我再想想。”
“好的，如果要**，请提前三个工作日通知我们，我们会安排医生给老人***全面体检，确认适合转出。”
挂了电话，我盯着屏幕发呆。
今晚家族聚餐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子里回放。
爷爷坐在主位上，红光满面，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
“陈浩，五十万。”
“陈雅，三十万。”
“陈磊，三十五万。”
“陈婷，二十五万。”
一共十个名字，十笔钱，总计三百六十万。
每个人的名字被念到时，全桌鼓掌欢呼。
十个名字，没有陈默。
我坐在桌子最角落的位置，从头到尾没人看我一眼。
结束后陈浩端着酒杯路过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默哥，你别介意啊，爷爷的意思是你自己会挣钱，不需要他操心。”
笑着说的。
就像在安慰一个多余的人。
手机屏幕又亮了。
一条微信，陌生号码。
“陈默先生，你好。我是你祖父养老中心的护工，姓周。有些事你应该知道。关于你祖父这几年的真实状况，还有你交的钱到底花在了什么地方。如果你想了解，明天下午三点，中心对面的茶馆，我等你。”
消息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爷爷陈国良坐在一张红木桌前，跟三个老头打牌。精神抖擞，满面笑容。
桌上摆着的，是厚厚几沓现金。
**墙上有个日历。
日期，是今天。

闹钟响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我几乎一夜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张照片。
爷爷在打牌。
桌上那些钱，少说三四万。
他看起来比我健康十倍。
可养老中心每个月给我发的报告上写着，老人身体机能持续衰退，需要密切监护和高级理疗。
所以我才心甘情愿付了五年。
一个月三万，一年三十六万，五年一百八十万。
如果这些钱没花在他身上——
我按掉闹钟，坐起来。窗外是老小区清早的噪音，有人在吵架，有人在遛狗，收废品的喇叭从一楼喊到七楼。
我拿起手机，打开家族群。
群里已经刷了上百条消息。
最早的一条是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