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在三楼。
下午四点，阳光从西边窗户斜切进来，把书架切成明暗两块。灰尘在光柱里飘，慢悠悠的。
李晨本来想找本武侠小说。
手指划过《天龙八部》《笑傲江湖》——然后停住了。隔着两排书架的空隙，他看见对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女生。
白色校服衬衫，马尾扎得松，几缕碎发贴在脖子上。她低着头，面前摊了本厚得吓人的习题集。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咬了下笔杆。
眉头皱起来，盯着某道题。过了几秒，又松开。
李晨忘了自己要找什么。
他就那么站了大概一分钟。直到***推着车从旁边过，轮子吱呀一声响，他才回过神，随便抽了本《射雕英雄传》，走到离她隔了两张桌子的位置坐下。
书翻开了。
一个字没看进去。
眼角余光瞥见她的侧脸。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偶尔抬手把滑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
李晨低头。
发现自己把书拿倒了。
第二次是在文学区。
李晨在找一本诗集。海子的。初中语文老师提过一句，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后面其实挺绝望的——当时没听懂。现在突然想看看。
书架太高，最上面那层他踮脚也够不着。
“要帮忙吗？”
声音从旁边传来。轻轻的。
李晨转头。
是她。
图书馆里很安静，她的声音像羽毛落在地上。他愣了两秒，才指指书架顶层：“海子诗选。蓝封皮。”
“哦。”她走过去，伸手就够到了。抽出来，递给他。“给。”
“谢谢。”
“不客气。”
她转身要走。李晨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你也看诗？”
她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惊讶，然后点点头：“嗯。偶尔看。”
“喜欢谁？”
“顾城。”她说，声音更轻了，“还有北岛。”
李晨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他抱着那本蓝封皮的诗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书脊。“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嗯。”
“我觉得他后来”李晨顿了顿，没说完。
她看着他，等了大概两三秒。然后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又觉得不该在图书馆讨论这个。“我先回去了。”
“好。”
她走回靠窗的位置。李晨站在原地，翻开诗集。第一页是《**铜》。他看了两行字，抬头。
她又开始做题了。背挺得很直。
后来就变成了某种默契。
每周二、四下午，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总是她的。李晨会挑隔两张桌子的地方坐下。有时候他们会对上视线，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第三次。李晨还书时，发现她正在看《百年孤独》。
“这个，”经过时他小声说，“人名太难记了。”
她抬头，眼里有笑意：“看到第三遍就记住了。”
“你看三遍了？”
“嗯。”
“为什么？”
她想了想，笔尖在指尖转了一圈。“因为每个人都在重复同样的悲剧，自己不知道。看多了，就觉得挺真实的。”
李晨没完全懂。但他记住了她说“挺真实的”时，那种淡淡的、有点疲惫的语气。
**次。
他鼓起勇气，在她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时走了过去。
“那个，”他说，“一起走吗？顺路。”
她抬起头。手指捏着书包带子，紧了紧。窗外天色开始泛橘，光晕染在她脸上。
“好。”
路不长。
从学校后门出去，穿过一条栽满梧桐树的老街，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就该分开了。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但那天他们走得很慢。
“你想考哪里？”李晨问。梧桐叶子还没黄，绿沉沉地罩在头顶。
“北京。”她说。声音很确定。“最好的那所。”
“为什么？”
“不知道。”她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就觉得应该去那里。好像去了，很多东西就能重新开始。”
李晨没说话。他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不是野心。是别的。
“你呢？”
“我？还没想好。”李晨笑笑，“可能本地的大学就行。我妈身体不好，走远了不放心。”
“**呢？”
“很早就走了。”李晨说得很平淡，“就我和我妈。”
她脚步顿了一下。“对不起。”
“没事。”李晨看向远处。夕阳把街道尽头染成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