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丈夫死后，我至少还能哭。
可他刚咽气三个小时，婆婆就收走了我的手机和***。
头七那晚，我躲在灵堂后屋外，听见她压着嗓子说：
“孩子不能让她带走，人也不能让她跑了。实在不行，就让老大接过去。”
第一章 死讯
周正咽气不到三个小时，婆婆就把我的手机从我掌心里抠了出去。
她哭得眼泡发肿，手却稳得很，像从鸡窝里拎一只不安分的鸡，一下就把我手机关了机，连同***一起塞进她那只黑布包里。
“你现在这个样子，别乱给外头打电话。”她鼻音很重，嗓子也哑，偏偏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怀着娃的人，最忌大喜大悲。**家那边我会去说，别添乱。”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像糊了一层石灰，发不出声音。
县医院***的门刚关上，走廊里一股消毒水混着冷气的味儿，直往人骨头缝里钻。我扶着墙，胃里一阵一阵翻。周正的工友在旁边低着头，鞋尖上还沾着灰，谁也不敢看我。
医生刚才说得很平：“从高架上坠落，当场就不行了。”
“当场就不行了。”
这七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钉子，慢慢往我脑子里拧。我还没来得及想别的，婆婆已经开始安排后事：谁去殡仪馆，谁去村里搭棚，谁给族里报丧，谁联系工地。
没有人问我一句。
我是他老婆，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可站在那儿，倒像个被临时叫来认尸的外人。
我摸了摸肚子，隔着衣服，平平的，什么也摸不出来。医生说已经快九周了，让我注意情绪，别受刺激。可人死了，刺激还分大小吗？
周临一直站在走廊尽头，一身灰外套，手上还沾着泥。他比周正高半个头，肩膀也宽，整个人像块立在门边的旧门板，不吭声，也不动。
有那么一瞬间，我盯着他，竟冒出个荒唐念头：周正死了，为什么他这个当大哥的脸上，一点裂缝都没有？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不是不痛，是痛得太久，脸上早就磨平了。
回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灵棚是连夜搭起来的，白布一挂，风一吹，像一群吊死鬼站在门口。院里摆了两张桌子，村里的男人正端着碗吃面，吸溜吸溜的声音混着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