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镜
林砚搬进这间老城区的出租屋时，是七月中旬的雨夜。
潮湿的风裹着霉味钻进鼻腔，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每走一步，鞋底踩在斑驳的水泥地上，都能蹭起一层发黑的灰。房东是个佝偻着背的老**，递钥匙时手指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浑浊的眼睛盯着林砚，反复叮嘱了一句话：
“夜里十二点之后，千万别照镜子。”
林砚只当是老人**，笑着应了下来。
他刚失业，兜里没剩几个钱，这间位于老楼六层的单间，月租只要三百块，除了阴暗潮湿，没别的毛病。屋子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一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木桌，墙角堆着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杂物，最显眼的，是立在床头对面的一面落地镜。
镜子很旧，木质镜框被虫蛀得坑坑洼洼，镜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边缘还裂了一道细长的缝，像一道未愈合的伤疤。林砚找了块抹布，擦了半天，才勉强看清自己的轮廓——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一身洗得发白的T恤，透着一股落魄劲儿。
他没把房东的话放在心上。
成年人的世界里，房租比鬼神可怕多了。
当晚，林砚收拾到深夜，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累得瘫倒在床上，随手摸过手机，已经十一点五十九分。
还差一分钟，就到十二点。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的镜子。
镜面被雨水折射的微光映得微微发亮，林砚眯起眼睛，忽然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明明是靠在床头，左手搭在膝盖上，可镜中的人影，却笔直地坐着，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林砚心头一跳，猛地坐直身体。
镜中人也跟着坐直，动作分毫不差。
“眼花了吧。”他揉了揉眼睛，自嘲地笑了笑，连日奔波加上疲惫，出现幻觉也正常。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时间跳到零点整。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整栋楼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
林砚的目光再次落向镜子，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镜中的他，没有跟着他眨眼。
镜中人睁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那笑容不属于林砚，冰冷、扭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恶意。而现实中的林砚，嘴唇紧闭，满脸惊恐，两者形成了诡异的割裂。
“谁？”林砚低吼一声，伸手摸向床头的台灯。
灯亮的瞬间，镜中的人影恢复正常，和他一模一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林砚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盯着镜子看了半天，再也没发现异常，只能安慰自己是太累了，匆匆关掉台灯，蒙头睡去。
可他没看见，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黑暗中的镜子里，那个“林砚”缓缓抬起手，指尖贴着镜面，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像一行无声的泪。
第二章 错位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开始频繁地在镜子里看到怪异的画面。
早上刷牙，镜中的他会先于他一步转头；洗脸时，镜中人的手指会多弯曲一下；甚至路过镜子余光一瞥，都能看到镜中人在盯着他笑，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是盯着猎物的、阴冷的笑。
他想起房东的话，夜里十二点之后再也不敢照镜子，甚至找了一块旧布，把镜子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可诡异的事情，并没有就此停止。
第一天，他发现自己放在桌上的水杯，位置变了。他明明记得杯柄朝左，醒来却朝右。
第二天，他脱在床边的鞋子，左右脚互换了。
第三天，他半夜惊醒，感觉有人坐在床边，盯着他看。他猛地开灯，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盖着镜子的旧布，微微晃动了一下。
林砚开始失眠，精神越来越差，眼前总是浮现出镜中那张诡异的脸。他去药店买了***，吞下两片后，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镜子迷宫里，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落地镜，每一面镜子里，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