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零三分。
我盯着天花板，楼上又传来那种声音——不是跑，是跺。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是一连串密集的“咚咚咚”，像有人在天花板上跳绳。
我的心跳跟着那个节奏往上窜，手心开始冒汗。这不是第一次了，是第三十七天。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我就被这种声音从梦里拽了出来。
那天我穿着吊带睡裙，迷迷糊糊爬起来，以为**了。后来反应过来，是楼上在闹。
我站在客厅中间，听着天花板上传来的奔跑声、尖叫声、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愣了好一会儿。十一点四十，我想，小孩子嘛，可能睡得晚，忍忍就过去了。
十二点半还在跑。
一点，还在跑。
我套了件外套上楼，按了1702的门铃。门开了条缝，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穿着起球的睡衣，怀里抱着个哭闹的小孩。她身后还有个小孩在客厅里跑，光着脚，咚咚咚地从这头蹿到那头。
“你好，我是楼下的，”我说，“现在快一点了，小孩跑动的声音有点大，能不能麻烦稍微注意一下？”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小孩子嘛，哪有不跑的？你不也年轻过？”
“我知道小孩子活泼，但这么晚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她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听见里面那个小孩还在跑。那扇门关了之后，跑动的声音一点没小。我站了大概十秒钟，转身下楼。
那是第一次。
之后我又上去过四次。每次的理由都不一样：第一次是工作日半夜十二点，第二次是周末早上六点就开始跑，第三次是他们家大人走路也像穿了铁鞋，**次是弹珠掉在地上的声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每次我都尽量客气，每次她都有一堆话堵我。
“你一个年轻姑娘，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这是居民楼，嫌吵你住别墅去啊。”
“我管不了，你要管你自己上来管。”
第五次，她老公开的门。一个剃平头的男人，穿着背心，脖子上的金链子比我手指还粗。我还没开口，他就皱着眉头说：“又怎么了？”
我说：“现在晚上十一点半了，小孩跑动的声音确实有点……”
“你是不是没上过班？”他打断我，“我在工地上干了一天活，回来就想清静清静，你还在这叽叽歪歪的。”
“我就是想请您家小孩……”
“行了行了，毛病。”他直接关了门。
我站在走廊里，楼道声控灯灭了，周围一片漆黑。我摸出手机开了手电筒，光柱打在1702的门上，我看见门板上贴着一幅画，是个小孩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和花。下面写着四个字：“幸福之家”。
我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转身下楼。声控灯亮了又灭，亮了又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楼上安静了一会儿，凌晨一点多又开始响。这次不是跑，是那种硬物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往地上砸核桃。
我数着那个声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四十七下的时候，我用被子蒙住了头。
被子没用。那个声音像钉子一样，隔着被子往脑子里钻。
我开始在网上搜“楼上噪音怎么办”，看了很多帖子，有人说沟通没用，有人说报警也没用，有人说最后只能搬走。我不想搬。这房子是我攒了五年首付买的，虽然是个老小区，虽然只有六十平，但这是我的房子。我没理由搬走。
又有人说，可以买震楼器。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搜了一下。那种东西装在吊顶上，开机之后整个楼板都会震动，楼上根本待不住。但这是违法的，物业会管，**会上门。
我关了手机，翻了个身。凌晨两点二十三分，楼上终于安静了。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七点，楼上又开始跑了。
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条光柱正好打在脸上。我听着头顶的脚步声，想着今天还要去公司加班，想着我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想着我下午还要回来面对这一切。
我洗了脸，对着镜子看自己。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像被拧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