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凌晨四点半，我准时醒了。
没有闹钟。
七年了，每天这个点醒，比闹钟还准。
天还没亮，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客厅里留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公公瘫在里屋的床上，稍微有点动静，就会哼哼唧唧地醒，一醒就闹，折腾到天亮。
先去厨房烧热水，倒在盆里，试好温度，再端进里屋。
掀开被子，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我早习惯了。
七年了，从公公突发中风瘫在床上那天起，这活儿就成了我的。
婆家没人愿意干，婆婆说她年纪大了，腰不好，弯不下去。
丈夫说他要上班挣钱，没时间。
小叔子那时候还小，天天在外鬼混，更指望不上。
我那时候在私企做行政，一个月也能挣四千多，不算多，但够我自己花，还能攒点。
可婆婆拉着我的手哭，说我是家里的大功臣，说等公公好了，绝不会亏了我，说这房子以后都是我和丈夫的。
丈夫也在一旁劝，说就辛苦我几年，等公公情况好转，他就请护工，让我回去上班。
我心软了。
嫁过来一年，公婆待我不算差，丈夫也还算体贴。
我想着，一家人，互相搭把手，应该的。
就这么辞了工作，成了家里的全职保姆，还是免费的那种。
擦身、换尿布、喂饭、喂药，一天到晚，连口气都喘不上。
公公瘫了之后，脾气变得特别暴躁，稍不顺心就骂人、摔东西。
有时候我喂饭慢了点，他就抬手一巴掌扇过来，打得我脸上**辣的疼。
我不敢哭，也不敢反驳。
婆婆看见了，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老人糊涂，你别往心里去。
丈夫回来，我跟他说，他也只是劝我，忍忍就过去了，爸也不容易。
忍忍就过去了。
这四个字，我听了七年。
擦完身，换好干净的尿布，我又去厨房做早饭。
公公牙口不好，得把粥熬得烂烂的，菜剁得碎碎的，一点一点喂。
婆婆要吃软一点的馒头，丈夫要吃煎蛋，小叔子醒了就喊着要吃油条豆浆。
我每天变着花样做，自己却从来没好好吃过一顿热饭。
往往是他们都吃完了，我收拾完碗筷，剩下的残羹冷炙，随便扒两口就算完事。
丈夫每个月给我两千块生活费，要负责家里的买菜、买日用品，还要给公公买保健品和药。
钱永远不够用。
我不敢买新衣服，不敢买化妆品，甚至连一瓶几块钱的护手霜都舍不得。
手上全是裂口，沾了水就钻心的疼，都是常年洗尿布、做家务磨出来的。
街坊邻居见了，都夸我孝顺，说婆家上辈子积了德，才找了我这么个好媳妇。
每次婆婆听到这话，都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人家的手说，是啊，我这个儿媳妇，比亲闺女还亲，以后我们家的家产，肯定有她一份。
我听着，心里也暖暖的。
觉得自己七年的付出，没白费。
哪怕累点、苦点，哪怕受点委屈，只要一家人好好的，只要丈夫记着我的好，只要婆婆说话算话，就够了。
早上七点多，丈夫起床上班，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辛苦了，晚上给我带好吃的。
我笑着点头，说你路上小心。
其实我知道，他说的带好吃的，大多是随口说说。
就算真的带回来，也会被小叔子抢着吃，最后剩不下几口。
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他。
八点多，小叔子睡够了起床，洗漱完就坐在餐桌旁，等着我给他端饭。
他今年二十六了，不上班，不挣钱，天天在家啃老，还总对我指手画脚。
“姐，你这粥熬得太稀了，怎么喝啊？”
“姐，我要的油条呢？怎么给我买的糖糕？”
“姐，你快点，我还要出去跟朋友玩呢。”
我不敢反驳，只能赶紧给他重新弄，生怕惹他不高兴，他又在婆婆面前说我的坏话。
婆婆坐在一旁，一边看电视，一边指挥我干活。
“把地拖拖，太脏了。”
“把公公的衣服洗了，别堆在那里。”
“去菜市场买点排骨，中午给**补补。”
我一一应着，手脚不停地忙活着。
好不容易忙完上午的活，中午喂公公吃完饭，哄他睡下，我才有时间坐下来歇一会儿。
看着自己粗糙的手，看着镜子里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