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洞房时，按侯府的规矩，需新郎新娘共食一根饴糖，寓意唇齿相依。
定北侯贺兰烬却一把拽过寡嫂，捏开她的下巴，将糖重重哺了进去。
两人舌尖纠缠，分开时，寡嫂眼尾泛红，衣衫半敞。
周围宾客倒吸一口凉气，贺兰烬却面不改色，随手扔给我一副赤金头面：
“长嫂自幼孤苦，我怕她忘了男女之欢的滋味，替兄长尽一尽本分罢了。拿了赏赐就滚去铺床，能攀上我侯府大门，你一介商贾之女该烧高香了。”
寡嫂掩面啜泣，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辱。
我冷眼看着那副俗气的头面，直接将手里的却扇折断，扔进炭盆。
“侯爷所言极是，我不委屈。”
因为这定北侯我不要了。
……
宾客陆续散了。
我一个人坐在新房里，红烛烧了大半。
贺兰烬没有来。
我把那副赤金头面翻过来看了一眼，底座刻着”义兴银楼”的戳记。
义兴银楼，京城最便宜的银楼，连寻常商贾嫁女都用不上这个档次。
我爹当年送来的聘礼单子，光红宝石就有三十六颗。
换回来的，是一副连丫鬟都嫌俗气的赤金头面。
床上铺着的百子千孙被，被几个泥爪印踩得脏污不堪。
我认得这爪印，是寡嫂沈婉养的那条细犬。
整个侯府都知道那条狗比我金贵。
丫鬟秋禾端着热水进来，刚哭过。”小姐，外头婆子说，红炭是按份例发的，新房只有半筐的份。”
她把糙被抖开：”这是她们送来替换的，说往年侧室都用这个。”
我没接话。
秋禾咬着嘴唇：”还有……侯爷去了寡嫂的院子，说她今日受了惊，要去安抚。”
新婚夜，新郎去了寡嫂的房里。
搁在哪家都是*****。
可在侯府，没有人觉得不对。
门外传来笑声，是守夜的两个婆子在嚼舌根。”也不知道哪来的脸面穿大红嫁衣，一个商户的丫头，给咱们侯府提鞋都不配。”
”可不是嘛，要不是她家有钱，侯爷能娶她？”
”嘘，小声点，好歹人家出了八十万两银子替侯爷还了军饷的窟窿呢。”
我把炭盆里烧剩的却扇灰拨了拨。
秋禾眼眶通红：”小姐！”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去歇着吧。”
秋禾刚转身，房门被一脚踹开。
贺兰烬黑着脸站在门口。
他扫了一眼炭盆：”听说你把我赏你的头面烧了？”
我抬眸看他：”没烧头面，烧的是却扇。”
贺兰烬往前逼了一步。”沈令仪，你嫁进侯府第一天就给我摆脸色？”
”嫂嫂今日受了多大的委屈你知不知道？”
”她死了丈夫，孤零零一个人守寡三年，好不容易在府里有个容身的地方。”
”你倒好，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当众折扇甩脸子，把她衬得像个罪人。”
他的手指戳到我的眉心。”我把你娶进门，绫罗绸缎、诰命头衔，哪样亏了你？”
”你拥有的比她多一万倍，你还不满足？”
三年前，贺兰烬还是个被夺了军职的落魄子弟。
大雪封城那夜，是我连夜从钱庄调了二十万两，买通了兵部的关节，才保住了他的命。
后来他重新袭爵，第一件事不是来谢我。
而是把家里唯一一件御赐大氅，披在了来探病的沈婉肩头。
我当时捧着亲手熬的药汤站在廊下，连门都没能进。
我垂下眼。”侯爷说得对，我不该不满足。”
”夜深了，侯爷回去歇着吧。”
贺兰烬冷哼一声，甩袖就走。
门砰地合上，烛火晃了几晃。
我坐在那张被狗踩脏的床上，一整夜没有合眼。
第二日一早，沈婉披着贺兰烬的外袍。
脖子一片红痕。
她站在我房门外。”妹妹，昨晚的事，是嫂嫂不好。”
”嫂嫂不该让阿烬那样做……可嫂嫂也是身不由己。”
”阿烬他心里有你的，他只是怕嫂嫂一个寡妇在府里被人欺负。”
她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把剪刀。
秋禾吓得脸色一白，挡在我身前。
沈婉眼泪大滴大滴地砸下来。”妹妹若是心里过不去，嫂嫂就绞了这头青丝去庵里做姑子。”
”嫂嫂不能连累阿烬的名声……更不能让妹妹受委屈。”
我走到她面前。
伸手握住她持剪刀的手。
往她脖子的方向推。”嫂嫂既然觉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