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营帐外，楚歌四面，如泣如诉。帐内，烛火跳动，映着项羽那张即便在绝境中依然英武逼人、却已染上浓重疲惫与绝望的脸。他握着我的手，掌心滚烫，虎口处是经年征战留下的厚茧。
“虞姬，”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石磨过，“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他吟出了那首该在史书里流传千古的《垓下歌》。
不，不是这样。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股不属于这具身体的、庞大而冰冷的记忆洪流，正狠狠冲刷着我的灵魂。我不是这个时代的虞姬，或者说，不完全是。就在片刻之前，那首楚歌响起的瞬间，另一个“我”醒了——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熟知这段历史的旁观者。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会让我舞最后一曲。然后，他会看着我自刎在他面前。再然后，他突围至乌江，不肯过江东，最终自刎而死，八千子弟无一生还。
一个英雄，一个美人，一段被浪漫化了的悲剧，供后人唏嘘咏叹。
去***唏嘘！去***咏叹！
我要他活！我要我们都活！我要这帐外还活着的八千江东子弟，回家！
“霸王，”我反手紧紧握住他，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我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两种记忆的撕扯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你听我说！”
项羽赤红的双瞳看向我，里面是穷途末路的悲凉，或许还有一丝对我此刻异常反应的诧异。
“我们还没输！”我几乎是低吼出来。
2
帐内的亲卫，仅存的几位将领，包括垂首立在阴影处的钟离昧，都抬起了头，愕然地看着我。一个姬妾，在此时说“还没输”？
“如何没输？”项羽苦笑，指着帐外，“你听这歌声，皆是我楚地乡音。军心已散，将士思归。韩信十面埋伏，我军粮草断绝，突围？往哪里突？”
“往他们想不到的地方突！”我豁然站起，甩开他试图拉住我的手，快步走到简陋的**地形图前——那上面标注的绝望红叉，触目惊心。我的手指点向一个完全被忽略的方向。
“东？” 钟离昧失声道，“虞夫人，东面是韩信重兵，且靠近乌江，地势低洼，乃绝地！”
“正因为是绝地，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往绝地里冲！”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那些来自后世的、关于这场战役的冰冷分析文字，此刻变成滚烫的求生策略。“韩信用兵，求稳求全，十面埋伏，环环相扣。但他有一个特点——或者说，所有追求‘完美兵形’的将领都有一个通病——他们太相信自己的布局了！”
我转身，目光灼灼地盯住项羽：“他布下的网，在西、北、南三面最强，因为那是我军最可能突围的方向，回江东，或去与九江王英布汇合。唯独东面，靠近乌江，水流湍急，他认为我们不会自寻死路，所以兵力相对最弱，且……防备之心也最松！”
项羽眼中的死灰，似乎被我这番完全不像一个深闺女子能说出的话，撬开了一丝缝隙。他缓缓站起，高大的身影在帐中投下压迫的阴影：“即便如你所言，东面兵力最弱，冲破一处，其他各处的汉军必如群狼扑来，依旧是无路可走。”
“不，有路！” 我的手指沿着乌江向下，猛地一划，“我们不渡江！我们沿着江岸，向南急行！”
“向南？” 项羽皱眉。
“对，向南！韩信主力皆在垓下周围，意图困死我军。南边是谁？是**亲自坐镇的彭城方向！但他绝想不到，我们这支疲敝之师，不往老家跑，反而敢往他皇帝老巢的方向插！”
帐中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这个想法太大胆，太匪夷所思了。
“彭城守军不多，**的精锐都在这里围剿大王。” 我继续加码，语速快得像迸射的**，“我们轻装简行，以最快速度直扑彭城！打不下城池，也能搅他个天翻地覆！**后方一乱，前线军心必受影响。更重要的是——”
我深吸一口气，抛出最关键的一句：“彭城再往南，过了长江，是什么地方？”
项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3
钟离昧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