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影子退场时
雨下得像要把这座城市淹没的时候，我正在给林婉收拾东西。
准确地说，是收拾她“生前”留下的遗物。
顾沉舟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意式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并没有看我，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里，像是在透过这场大雨，凝视着某个回不来的故人。
那种眼神我看了三年，熟悉得近乎陌生——三分凉薄，三分怀念，还有四分漫不经心的审视。
“沈安。”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把那个青花瓷瓶收起来，那是婉婉最喜欢的。”
我的手顿了一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面。
林婉最喜欢青花瓷，我知道。
林婉喜欢穿白裙子，我知道。
林婉喜欢喝不加糖的美式咖啡，我也知道。
因为顾沉舟这三年，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林婉喜欢什么。而我，沈安，就是那个拙劣的模仿者，是林婉的替代品，是这栋别墅里见不得光的影子。
“好。”我轻声应道，用绒布将花瓶包好，放进纸箱。
动作间，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去年冬天，顾沉舟喝醉了，把我错认成林婉，发疯般掐住我时留下的。
那时候他在我耳边呢喃：“婉婉，别离开我。”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够像她，或许有一天，他看我的时候，眼里能有一点点属于“沈安”的温度。
但现在，林婉“死”了。
或者说，那个失踪了三年、被顾沉舟认定已经遭遇不测的林婉，在这个雨夜，回来了。
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顾家老管家惊喜得变了调的呼喊：“大小姐！真的是您吗？”
顾沉舟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茶几上的玻璃杯。
“哗啦”一声脆响。
他像是没听见，跌跌撞撞地冲向玄关。
我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走进来。
她很美，眉眼间带着一股张扬的媚意，和顾沉舟口中那个“**温婉”的林婉截然不同。但顾沉舟不在乎，他紧紧抱住她，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颤抖得不成样子。
“婉婉……真的是你……”
那个女人——真正的林婉，轻笑了一声，抬手抚上顾沉舟的脸：“沉舟，我回来了。怎么，不欢迎我？”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玩味。
顾沉舟红着眼眶，一遍遍亲吻她的额头：“欢迎，欢迎……只要你回来，什么都好。”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麻木。
戏演完了，替身该退场了。
我转身回到房间，拉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里面装着我这三年来所有的衣物，少得可怜。
顾沉舟从来没有给过我名分。对外，我是他的助理，或者是远房亲戚借住。只有我知道，我是他深夜寂寞时的慰藉，是他怀念亡妻的容器。
现在容器碎了，正主回来了。
我拖着箱子走到楼梯口时，楼下的两个人正依偎在沙发上。林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精准地射向我。
“那是谁？”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顾沉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撇清关系的决绝。
“沈安，”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既然你收拾好了，就走吧。律师明天会联系你，关于这三年的……补偿，我不会亏待你。”
补偿。
这两个字像两记耳光，扇得我脸颊生疼。
三年的青春，无数个日夜的陪伴，最后换来一句“补偿”。
我深吸一口气，提着行李箱一步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我挺直了脊背，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走到他们面前，我停下脚步，看着林婉。
她确实很美，美得很有攻击性。
“林小姐，欢迎回家。”我平静地说，甚至扯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东西都收拾好了，没少什么。”
林婉挑了挑眉，目光在我脸上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