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坠落
苏晚没有听见风声。
二***的高度，风声是后来才追上来的。
她的手还保持着推窗的姿势，身体已经向前倾了出去。天台的护栏只有齐腰高，她翻过去的时候没有犹豫，就像跨过一道门槛那么自然。楼下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在黄昏的暮色里缓缓流淌，那些车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温暖而遥远，属于另一个她再也触碰不到的世界。
坠落的过程比她想的长得多。
风灌进耳朵里，巨大的轰鸣声盖住了一切。她看见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像瀑布一样从眼前飞速掠过，每一层都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头发散开，裙摆翻飞，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她想，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不疼。至少现在还一点都不疼。
最后那一下一定会很疼的。
然后是黑暗。
一种绝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像是被扔进了宇宙最深处的黑洞里。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温度，连时间都消失了。
苏晚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黑暗里待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几万年。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深处的那种声音，像是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井，在意识的最底层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苏晚。”
那个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颤抖。
“我还没有亲口告诉你。”
声音断掉了。
然后苏晚醒了过来。
第二章 重生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一副老样子，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墨色蜘蛛趴在乳胶漆上。右侧的窗帘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她认得。
苏晚盯着那只蜘蛛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很真实的疼。不是梦里那种隔着一层纱的钝痛，而是尖锐的、具体的、带着温度和质感的疼。
她没死。
或者她死了，然后又活了。
苏晚缓缓坐起来，身体比她记忆中的轻了很多，手脚都细细的，像一根随时会被折断的枯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那道被顾衍之摔碎的玻璃杯划出的疤痕，没有长期敲键盘磨出的薄茧，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这是她十九岁的手。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她下意识地去摸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日期像是有人用锤子狠狠地砸进了她的眼眶。
四年前的九月十六号。
一切开始的那一天。
不——是一切结束的那一天。如果这是她十九岁的时候，那么这个时候的她刚刚经历了人生中第一场真正的灾难。三天前，大学学术委员会的听证会上，温以宁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铁一般的证据证明她的学期论文是从国外期刊上抄袭的。她被记大过，取消保研资格，整个学校都在议论这件事。
而在她的记忆里，明天，她会在地铁站遇到顾衍之。
苏晚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上辈子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冲得她浑身发抖。顾衍之的温柔，顾衍之的笑容，顾衍之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的“巧合”。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把所有的信任和依赖都给了那个男人。然后呢？三年后，他**，卷走她所有的积蓄，把公司机密泄露的责任全部推到她头上，让她在所有同事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的人生是被他毁掉的。
不对——追根溯源，她的人生是被温以宁毁掉的。
如果没有那场听证会，她不会变得那么脆弱，不会对顾衍之的“拯救”感激涕零，不会把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都押在那个男人身上。温以宁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地把她的人生剖开，从学业到事业到感情，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落在最致命的位置。
苏晚恨温以宁。
这种恨上辈子持续了十年，从十九岁到二十九岁，贯穿了她整个成年人生。顾衍之背叛她的时候她恨顾衍之，但那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