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岁那年，我爸用八千块卖了我的肾。手术台上，我听见他在门外数钱——一张，两张，三张——像在数我的命。后来我死在**门口，三十六岁，器官衰竭。再睁眼，我回到了八岁，姥姥正往我手里塞五块钱："买糖吃。"我把钱藏进鞋垫，拨通了两个举报电话。然后爬上我爸的摩托车，搂住他的腰。这是最后一次了。这辈子，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手术刀
我八岁那年，我爸用八千块卖了我的肾。
手术台上，无影灯白得刺眼，我听见外面有人在数钱。一张，两张，三张。数得很慢，像在数我的命。
"孩子小，**别用太多。"
这是我爸的声音。林德厚。他就在门外，离我就隔着一层门板。他说带我来市里玩，说带我去吃肯德基。我信了，因为我只有八岁。
针头扎进我胳膊的时候，我还在想，割完阑尾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后来我没回家。
后来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姥姥卖了家里的猪才凑够医药费。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肚子上多了一道疤，左边少了一个肾。
后来我才知道，那道疤值八千块。林德厚拿这笔钱还了赌债。
再后来，我用了二十八年，把他送进了监狱。
三十六岁那年，我死在**门口。器官衰竭。死前最后一句话是："被告人林德厚，判处****十年。"我终于把他送进去了，自己的命也没了。
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然后我真的睁开了眼睛。
"小禾，醒醒，发什么愣呢？"
姥姥在给我穿衣服。她的手很糙，摸在我脸上像砂纸，但是热的。往我手里塞了五块钱："拿着，买糖吃。"
我低头看着那五块钱。绿色的，皱巴巴的，上面印着泰山。
上辈子这钱我没花。我藏在了枕头底下，后来搬家弄丢了。
这辈子我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死紧。
"愣着干啥？**说带你进城玩，快着点。"姥姥给我系扣子，手指关节有点肿，她冬天洗衣裳落下的毛病。
我摸了一下自己的左侧腹。
平的。完整的。没有刀口。
不是梦。
门响了。林德厚推门进来，笑得很假，眼角堆着褶子："小禾，走，爸带你去市里玩几天。"
他今天穿了一件棕色的皮夹克，上辈子也穿的这件。我后来无数次在梦里看见这件夹克，每次都会惊醒。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五块钱。
上辈子这钱没花掉。这辈子我要拿它做一件事。
"爸，我上个厕所。"我说。
林德厚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又笑了："快点啊，摩托车都发动了。"
我跑进堂屋，拿起座机。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八岁的手太小，握不住听筒。我拨了三次才拨对。
第一个电话，110："我要举报，村东头王瘸子家后院有赌场，现在就在赌。"
第二个电话，还是110："我叫林小禾，我爸爸叫林德厚。他今天要带我去一个私人医院割我的肾。你们快去抓他。地址我知道，我给你们带路。"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小朋友，你说什么？"
"割肾。"我说，"他说割阑尾，其实是割肾。你们快来，晚了我就死了。"
我挂了电话。
我把那五块钱对折，再对折，塞进鞋垫下面。踩上去有点硌脚，但是踏实。
林德厚在院子里按喇叭："快点！磨叽啥呢！"
我跑出去。他坐在摩托车上，发动机突突地响，尾气呛人。我爬上车后座，搂住他的腰。他的皮夹克有一股烟味，混着汗臭。
上辈子我也是这样搂着他的腰，以为他是带我去玩。
这辈子我搂着他，心里想：这是最后一次了。
摩托车开了四十分钟，路越来越偏。
：那笔账
摩托车开了四十分钟，路越来越偏。
我记下每一个路口。左转，土路，过一个破桥，再右转，看见一片白杨树。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路。白杨树后面就是那栋灰楼，铁门生锈，门口的牌子写着"惠民诊所"——上辈子我后来查过，这牌子是假的，这地方根本没执照。
林德厚停好车，把我抱下来。他的手搭在我肩上，很热，我很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