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死的那天
我死的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第五年。
沈倦忘了。不是第一次忘，应该说，他从来没记住过。但我每年还是会炖一锅排骨汤，等他回来。汤凉了就热，热了又凉，凉了就再热。到最后排骨都炖化了，汤浑得看不见底，我还在等。
今年的这锅汤，他没喝到。
因为他在陪另一个人。
"沈总，**好像在发烧。"
下午三点，他的助理程远在会议间隙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沈倦正在看手机上一份新传来的并购方案，头也没抬。
"让她吃药。"
"**说药吃完了，想让您——"
"程远。"沈倦打断他，语气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轻描淡写的不耐烦，像在驱赶一只**，"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程远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林念回国。六点的航班。"
程远没再说话。
这些话我都听见了。程远的手机放在会议桌上，通话没有挂断，他把我的声音外放给了沈倦听，沈倦的声音也一字不漏地传回了我耳边。
林念。这个名字出现在我们婚姻里的频率，比我的名字还要高。
她是沈倦的大学同学，是他在所有酒局上喝多了都会念叨的那个人。他们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不是前任，因为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但也正因为没有在一起过，所以永远是高悬在头顶的白月光，是他心里那座永远爬不上去的山。
我放下手机，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三十九度八。体温计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又往上涨了一点。我浑身发冷，牙齿打颤，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杯子。但我还是换了衣服，去药店买了退烧药，回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遇见了七楼的张奶奶。张奶奶说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子女在外地，钥匙忘在屋里进不了门。我在物业那里帮她找到了备用钥匙，又去超市给她买了两兜速冻饺子，把她送上电梯。
张奶奶握着我的手说，等我病好了，一定要叫我和沈倦去她家吃饭。
我笑着说好。
然后我回家。
下午五点，我给沈倦打了第一通电话。
挂了。
五点半，第二通。
挂了。
六点，第三通。
他接了。但说话的人不是他。
"喂？"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的，轻快的，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不舒服的语气，像是电话那头的人刚刚笑得眉眼弯弯，还没来得及收住嘴角的弧度，就顺手接起了这个不该她接的电话。
"你找沈倦吗？他开车呢，不——"
"我是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沈倦的声音，有些模糊，大概是手机被接了过去。他的声音恢复到正常的平稳语调，但他开口说的不是"你怎么了"，也不是"你好点了吗"。
"我在开车。"
"我知道。"我的嗓子已经哑了，"沈倦，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我——"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旁边的人能听见，语气里夹着一丝压抑，"今天林念回国。"
"但我——"
"先挂了。"
然后他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窗外开始下起雨来，雨滴敲在空调外机上，笃笃笃的，像是在敲某种倒计时。
我其实想说的不只是发烧。我想说的是，药店的阿姨看着我的脸色，让我去医院。我想说的是，我的心脏跳得很不对劲，呼吸也开始不顺畅。我想说的是——沈倦，我们结婚五年了，你能不能，有一次，把我放在第一位。
但我没有机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因为在他那句"先挂了"落地的同时，我从听筒里听见了一个女人的轻笑声。是那种压低了的、亲昵的笑，像羽毛扫过耳廓。林念的笑声。
我忽然就不想说了。
不是赌气。是一种很奇怪的、从脚底漫上来的凉。那凉意告诉我——就算我把这些话说出来，他也会说"吃点药就好了"，或者更可能的，他根本不会听完。
我了解他。五年的婚姻足够让我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右手上的疤——哪一道是切菜切的，哪一道是烫的，哪一道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但永远在那。
他的疤，全叫林念。
这个笑声，我记了五年。
第一次听到，是在婚礼那天。她从国外发来一条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