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信义区的雨，冷不过人心
台北信义区的深夜，雨下得没什么气势，只是不停地下。101的灯光被水雾化开，像一幅没晾干就装裱的画。
林青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从伦敦带回来的并购分析报告。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光圈打到地板上，刚好照不到她的脸。
她其实没在看报告。
已经有二十分钟了，她的眼睛停在同一行数字上，一个字都没进去。
门锁响动。
沈修带着一身混杂着酒气和别人香水的味道推门进来那种香水她认识，不是她用的那款，甜得发腻，是年轻女孩喜欢的东西。他踉跄着倒进沙发，西装外套歪了也没扶，闭着眼睛，像一摊水泼在那里。
林青放下报告，没动。
以前她会去煮醒酒汤。
她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不想煮了。可能是他有次喝完回来，满口胡话地说她“顾家”，语气像是在夸一条好养的狗。
“青青……你还没睡？"沈修睁开眼，视线涣散。
”在等一个答案。"
他笑了一声，笑声里有一种卸了妆的松弛。酒精帮他把平时那层体面撕掉了一角。他扯开领带往地板上一丢，盯着天花板：
"答案？都更案那边你放心，那群家伙玩不过我……"
他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好玩的话题，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其实我有时候挺佩服你的。你精准，你稳，像块好表。但也真的……无趣。你知道吗？结婚纪念日，你送我的是理财产品。”他轻哼一声，“跟你过日子，像是在跟我的财务顾问同居。"
林青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没说话。她在等他继续，因为喝到这个程度的沈修，往往会把平时藏得最深的东西说出来。
“那你为什么娶我？"她问，声音平。
沈修翻了个身，语气变得漫不经心，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为什么……因为那时候我需要一个说得出口的理由啊。苏曼跑了，我名下几家公司全在亏损，银行那边……你懂的，你家世干净，你专业，你话少。娶了你，授信才批下来，我爸妈才肯安心去礁溪养老。"
他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
“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划算的一笔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