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谷底
我永远记得那个冬天的早晨。 那天我想给自己倒一杯水。右手刚抬起不到十厘米，肩胛处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我蹲在地上，捂着肩膀，疼得浑身发抖，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丈夫几年前走了，孩子在外地工作，这个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当我连给自己倒杯水都做不到的时候，那种绝望是加倍的——不是因为没人帮我，而是因为我意识到，我必须靠自己活着。 我盯着地上慢慢散去的水渍，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我才四十多岁。难道以后就要这样活着了吗？ 说起来有些可笑。风湿关节炎与肩胛炎——这两种听起来都不算致命的慢性病，却像两根生了锈的铁钉，死死钉在我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里，拔不出来，也躲不开。 起初，只是肩膀偶尔泛起的酸胀，早晨起床时手指像被什么东西箍住了似的，要活动好一会儿才能弯曲。我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平日里劳累过度。可病人从不打招呼。它悄无声息地蔓延，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了。 最让我崩溃的不是疼痛本身，而是那种被一点点剥夺尊严的感觉。 有一次，我试图自己穿毛衣。左胳膊套进去了，右胳膊却怎么都抬不起来。我咬着牙使劲一挣，肩膀传来一阵剧痛，整条胳膊像被卸掉了一样。我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一刻，我恨透了这具不听使唤的身体。 我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把那件毛衣穿上。穿好之后，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忽然觉得特别可笑。我曾经是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现在却连一件毛衣都搞不定。 每到阴雨天，病痛便会加倍肆虐。天气预报还没说下雨，我的身体就已经先知道了。关节像灌了铅似的，又沉又痛，寒气不断往骨头缝里钻。深夜里辗转反侧，怎么躺都不对。有时候实在受不了，就半坐半躺地靠在床头，眼睁睁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为了治好这病，我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医院。三甲大医院、社区诊所、中医馆、民间偏方，只要听说哪里治得好，我就往哪里跑。西药、中药、药酒、膏药，抽屉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药。针灸、拔罐、刮痧、艾灸，能试的都试了。 可效果微乎其微。有时候吃了药会暂时缓解一些，没几天又卷土重来，像被激怒了一般变本加厉。 镜子里的那个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也白了不少，哪里还有半点从前的模样？ 几经辗转，在亲友的推荐下，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了城中那家颇有名气的中医院。 走进医院大门的那一刻，看着古朴的建筑，闻着空气中飘散的淡淡草药香，我心中既忐忑又期盼。 我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成为我的救赎之地。 但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第二章 初遇
按照医生的诊断与安排，我开始了在康复科的长期理疗。 医生说，风湿类疾病是慢性病，急不来。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中间可能会有反复，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心里却没底。 第一次走进理疗室，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那种温暖而安心的气息，让我浮躁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一排排理疗床整齐排列，白色的床单洗得干干净净。医护人员各司其职，忙碌而有序。 护士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病历，冲我点了点头，然后朝里面喊了一声：“小陈，新病人，你负责。” “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理疗室深处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微笑着向我走来。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干净的白大褂，胸口的工牌上写着“陈暖阳”三个字。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露出一张清秀白净的脸。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睛弯弯的，眼神清澈又温柔，像山间的一泓清泉。 “**，我是陈暖阳，您叫我小陈就行。”她接过我手里的病历本，一边走一边轻声说，“医生已经把您的情况跟我说了，您别担心，我会用心帮您治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