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伟觉得自己这辈子最**的时刻，就是现在。
面前摆着三份合同。
一份是公司破产清算协议。
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还有一份是肿瘤确诊报告单。
三份文件排成一排，跟三座大山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何大伟今年三十二，北漂十年，创业八年。
好不容易把公司做到了一百多号人，结果投资人撤资，资金链断裂，一夜之间回到***。
这还不算完。
他那个从他一穷二白就跟着他的老婆，看到他快破产了，扭头就搭上了一个富二代。
现在催着他签离婚协议。
更要命的是，他这段时间总觉得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一查，脑子里长了个瘤子。
恶性的。
医生说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何大伟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桌上这三份文件，把那句老天爷你是不是瞎了眼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倒霉的时候越不爱抱怨。
总觉得抱怨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让自己更像个废物。
他拿起笔，先把公司破产协议签了。
又拿起一份，把离婚协议也签了。
最后那张确诊单他倒是没签，那是医院的诊断书，不需要他签字。
三件事办完，何大伟想抽根烟。
摸了半天口袋，连烟盒都空了。
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站起身准备出门买烟。
门一开，一群穿黑衣服的人就堵在了门口。
领头的那个何大伟认识。
叫龙哥，是他之前借过钱的债主。
何大伟为了挽救公司，三个月前从龙哥手里拆借了三百万的***。
约定一个月还清。
结果公司没救回来，钱也打了水漂。
到现在连本带利已经滚到了四百多万。
“何总，钱该还了吧？”
龙哥笑呵呵地看着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壮汉，把楼道堵得严严实实。
何大伟看着这阵势，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了。
他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最落魄的时候桥洞子底下睡过三个月。
最辉煌的时候公司年流水过亿。
现在被讨债的堵门，反倒让他觉得踏实。
起码比对着那三份文件强。
“龙哥，钱我还不上了，要命你就拿去吧。”
何大伟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平静。
平静得让龙哥都愣了一下。
龙哥见过太多欠债不还的人，有下跪求饶的，有装疯卖傻的，有威胁恐吓的。
但像何大伟这种直接说“要命你拿去”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何总，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
龙哥笑着拍了拍何大伟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何大伟肩膀生疼。
“我拿了你的命有什么用？我要的是钱。”
“你要钱我没有，你要命我有，但你也拿不走。”
何大伟盯着龙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脑子里有个瘤子，恶性的，医生说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你现在把我带走去催债，我分分钟死在你手上，到时候你背的可就不是非法拘禁了，而是过失致人死亡。”
龙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何大伟手里还拿着的肿瘤确诊单，脸色变了变。
伸手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沉默了半天。
“操！”
龙哥骂了一句，把确诊单摔回何大伟手里，招呼身后的人。
“走！***晦气！”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何大伟站在门口，看着那群黑衣服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现在连催债的都嫌晦气。
可见他这人已经倒霉到了什么程度。
何大伟下楼买了包烟，又买了瓶最便宜的二锅头。
回到出租屋里一个人坐着喝酒抽烟。
他想起自己刚来北京那会儿，兜里就八百块钱，住三百块一个月的地下室，吃三块钱一包的挂面，每天挤两个小时地铁去中关村发**。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努力，什么都能挣来。
后来他确实挣来了，公司、房子、车子、老婆，该有的都有了。
再后来他又全弄丢了。
何大伟想着想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咳嗽起来。
咳嗽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弯着腰趴在桌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