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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床，陌生的脸
我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像是被人用砖头拍过。
不是比喻，是真的疼。疼到我睁开眼睛之后，眼前的东西都在转——天花板上的吊灯，墙角堆着的快递箱，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全在晃。我下意识想伸手揉太阳穴，结果手抬到一半，发现袖子不对。
我穿的是件深灰色卫衣，袖口磨得发白。我记得自己没有这种衣服。
更不对的是这双手。手指很长，骨节粗大，指甲缝里有点泥，像干过体力活。我愣愣地看了三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这双手是不是我的都说不准。
我坐在床上，花了大概两分钟，确认了一件极其荒谬的事：我不知道我是谁。
不是那种“刚睡醒脑子糊涂”的不记得，是彻彻底底的空白。我家在哪，我今年多大，我做什么工作，有没有朋友，爸妈叫什么——全没了。像有人拿橡皮把我的记忆从头到尾擦了个干净，连个铅笔印都没留下。
唯一剩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好像不该是个男人。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什么叫“不该是男人”？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是平的，肩膀很宽，两条腿长又粗，结鼓鼓的。这是个标准成年男人的身体，一米八往上的那种。可我心底有个声音在嘀咕，不对，我应该是女生，二十出头，扎马尾，笑起来右边有颗小虎牙。
但这声音太虚弱了，像是隔着十层被子传出来的，我甚至不敢确定那到底是记忆还是幻觉。
我撑着床沿站起来，腿有点软。房间不大，十五平米左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上摊着几本旧书，窗台上摆着一盆快枯死的绿萝。典型的出租屋配置。
然后我看到了镜子。
洗手间的门半开着，镜子里映出一个人。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皮肤偏黑，眉毛很浓，嘴唇有点干裂，看起来像那种在工地上干了几年活的师傅。要是走在路上碰见，我大概会叫他一声大哥。
可镜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那是我。
我盯着镜子里的脸，胃里翻涌上一股恶心。不是长相的问题，这脸算不上丑，甚至有点端正。问题在于——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不是我。我不长这样。但我又说不出自己该长什么样。
这种感觉太**了。就像你住了一辈子的房子，某天推门进去，发现里面装修全变了，墙也换了，窗户也换了，连门牌号都换了一个，但房产证上写着的还是你的名字。
我呼吸有点急促，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冰凉的大理石硌得掌心生疼。我抬头又看了镜子里那张脸一眼，突然觉得不对劲。
镜子里的男人在看我。
这不是废话吗，镜子当然会映出人。但那一眼，我感觉他在“看”我。他的眼神不对，像是里面还住着另一个人，藏在瞳孔后面，正透过这双眼睛打量我。
我猛然后退一步，后背撞上门框，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再抬头的时候，镜子里就是正常反**。那个国字脸男人一脸慌张地站在那，跟我一模一样的表情。
我骂了自己一句***，转身出了洗手间。
走回床边的时候，我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笔记本。黑色的封皮，边角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被人翻过很多次。我拿起来翻开，第一页的字迹把我钉在了原地。
“我叫沈砚舟。”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我又换脸了。”
“别慌。听着，这很重要：每一张脸都是借来的。你现在的身体不是你的，这间屋子是你的安全屋，房东谢秋娘可以信任，但别全信。”
“最重要的一条——记住，别照镜子超过三秒。”
笔迹很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后面还加了三道横线，力透纸背。我盯着最后那句话，后背有点发凉。别照镜子超过三秒？我刚才至少盯了十秒，还**跟镜子里的人对上了眼。
“我叫沈砚舟。”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感觉，像是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但笔记本上写得明明白白，这就是我的名字。每一张脸都是借来的——这句话让我脊背发麻。如果我现在这张脸是借的，那我本来长什么样？我借了谁的脸？真正长这样那个人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