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作家“归去来来来”的都市小说,《灯尽登天》作品已完结,主人公:陆照生照生,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黑石坑底------------------------------------------,天还没亮。,像有人把一整座山按进了地底,接着便是石层断裂的脆鸣,一层追着一层,最后轰地压下来。尘灰顺着坑壁往上冲,像一口憋了很久的黑气,从地下猛地吐到了人间。,抬头时,灰已经扑到了脸上。。,便断了。,监工提着鞭子跑出来,边跑边骂:“塌了就下去清!都死了不成?!”。。往下清人,和往下送死,差不了多少。矿奴们...
监工在后面补了一句:“下面要是还有喘气的,也一并拖上来。活着的比死的值钱。”
陆照生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他顺着临时放下去的麻绳往下滑,鞋底踩到碎石,沙沙作响。矿道里黑得发沉,只有壁缝里几盏命灯发着病恹恹的青光,把坑壁照得像一层层剥开的烂肉。
黑石城的矿,挖的不是金,不是铁,是命石。
那东西埋在地脉里,黑得像烧焦的骨头,敲开后里头会泛出一丝极细的红线,像还没干透的血。城主府拿它炼灯、制契、喂给修命的人。至于挖矿的人,一辈子都碰不着真正的命修法门,只知道这玩意儿越多,死的人就越快。
矿道深处全是碎开的木梁和半埋的人。
陆照生没急着往里走,先蹲下摸了摸最近那具**的脖颈。冷透了,没救。他把人从石缝里拽出来,用钩索捆住脚,拖到一边。第二具、第三具,也都一样。
拖到**具时,那人胸口忽然起了一下。
极轻,像风吹过一层纸。
陆照生手一停,把耳朵贴过去,听见一丝细得几乎要断的吸气声。
还活着。
他伸手去掰压在那人腿上的大石,刚碰到边缘,身后便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头顶又在响,细密的砂土往下漏。再不出去,这一段也得塌。
他看着那张被血糊住的脸,低声问:“能动吗?”
那人眼皮颤了颤,没睁开。
陆照生咬住后槽牙,双手扣进石缝,肩背一点点绷紧。石头很沉,沉得像压着一口井。他脸色迅速发白,额头青筋鼓起,喉间涌上一股熟悉的腥甜。可那石头终究还是被他硬生生掀开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够了。
他把那人往外一拽,对方的半条腿拖着血肉模糊的骨茬滑出来,疼得抽了一口冷气,人却依旧没醒。
陆照生没多看,把人拖到靠外的空道里,回身还要再找,忽然瞥见塌石后露出一只手。
那手干瘦苍白,五指却紧紧攥着什么,半截埋在石灰里。
他拨开碎石,先看见一截发黑的袖口。不是矿奴穿的粗麻布,而是更细的旧青袍,袖边绣着快磨烂的暗纹。接着他看见那张脸,动作顿时停住。
那是个死人。
死了很久,脸上的皮肉已经陷下去,眼窝发黑,像被风干过。可轮廓竟莫名让陆照生觉得熟悉,尤其是鼻梁和下颌那一线,像在水里照见了自己变形的影子。
他皱了皱眉,把那具**翻过来。
**胸口被木刺贯穿,早就没有气了。可那只手仍死死攥着东西,像临死前都不肯松开。陆照生费了点力气才把那五根手指一根根掰开,掌心里掉出来的是一册薄薄的黑皮残卷。
皮面裂了,边角焦得卷起,像被火燎过。封面没有字,只有一道极细的暗红纹路,从上到下,像一道被针缝起又裂开的伤口。
陆照生刚把残卷捡起来,**袖子里又滑出一块半碎的骨牌。
骨牌上只剩半个字。
——命。
上方还有一点没磨尽的纹样,像宗门印记,又像什么契文。
头顶忽然“咔”地一声。
陆照生猛地抬头,坑顶裂开一道新缝,碎石雨点一样砸下来。他来不及细看,把残卷和骨牌一并塞进怀里,转身就走。刚迈出两步,脚踝却骤然一紧。
一只手抓住了他。
冰凉,僵硬,像从井底伸出来的。
陆照生心里一炸,低头看去,正是那具死尸。它本该塌下去的脑袋,不知何时微微仰起,空洞干裂的嘴唇裂开一道缝,像是想笑,又像只是死后**。
陆照生下意识去掰那只手,却听见一声极哑的气音,细得像砂纸磨骨头。
“你……”
他动作僵住。
“你不该……活着……”
下一刻,**的五指忽然松开,整个人被上头滚落的大石砸中,瞬间埋了下去。
陆照生站在原地,背后全是冷汗。
他不是第一次见死人,也不是第一次在矿里撞见怪事。黑石坑太深,命石又邪,**抽两下、灯火自己灭掉、半夜听见下面有人说话,都不算什么新鲜事。可死透的人抓住他,说出这一句,却像一根冰针,直直扎进了骨缝里。
你不该活着。
什么意思?
碎石越落越急,没工夫给他发愣。陆照生一手拽起先前拖出来的伤者,一手抓住钩索,借着坑壁往外冲。刚冲到转角,一根断梁便轰地砸在他方才站过的地方。
矿道外侧的人把绳子拉得飞快。
等陆照生把那半死不活的人拖出塌方口,整个人都像从泥里捞出来,脸上、头发、脖颈全是灰血。监工迎上来,先看一眼活口,眼睛亮了亮,接着抬脚踹在陆照生小腿上。
“磨蹭什么?下面还有几个?”
“死的多,活的一个。”
“就一个?”
“就一个。”
监工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陆照生垂着眼,任灰往下掉,神色木得像块石头。片刻后,监工冷哼一声,骂道:“废物,一塌就死一片。把尸都拖出来,今晚前要点数。”
陆照生应了一声,又下去了一趟。
第二趟没再见着那具青袍**。那一段彻底塌死了,只剩满坑乱石,像从没露出过什么。
他把其余几具**拖上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矿场边的空地上排开一排尸首,像一袋袋等着过秤的烂肉。活下来的那个人也没撑多久,被抬出来后只吐了两口血,便没了气。监工骂了句晦气,让人把他扔到死人堆里。
陆照生站在原地,咳了两声,喉间那股血腥味终于压不住了。他偏头吐在土里,唾沫里带着一点淡红。
旁边一个瘦得脱相的老矿奴低声道:“又咳血了?”
陆照生嗯了一声。
“你这命,也快烧干了。”
陆照生没说话。
命这东西,在黑石城从来不是自己的。城主府记得你还能挖几年,监工记得你还能抽几鞭子,矿里的死人记得你该不该下去陪他们。至于你自己记不记得,没人管。
忙到入夜,尸首点清,活人回棚。
矿奴睡的地方是一排半塌的土屋,门板漏风,屋里一股霉、汗和烂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陆照生分到半碗稀粥和一块发黑的咸菜,吃完便靠在最里面那张破草席上,等旁人睡沉。
外头风很大,吹得门板哐哐响。
等呼噜声此起彼伏,他才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把那册黑皮残卷摸出来。
它在他胸口贴了一整天,竟还是凉的。
陆照生借着窗缝漏进来的一点月光,把残卷放到膝上。封皮没有字,只有那道暗红的裂纹,比白天看时更深,像里面真有血,在皮下缓缓游动。
他先翻了翻边角,没找到来历,又把那块半碎骨牌拿出来并在旁边。牌上的“命”字看得人心里发沉,像有种莫名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陆照生迟疑片刻,掀开封面。
第一页是空白的。
第二页也是空白。
直到翻到第三页,纸面上才隐约有些浅痕,像被水浸过后干掉的旧字,怎么看都看不清。他皱着眉,把残卷凑近一些,指腹不慎擦到封角上裂开的硬边,立时破了个小口子。
一滴血落下去。
啪。
那滴血像落进了烧红的炭灰里,瞬间渗进纸页。紧接着,整本残卷轻轻一颤,纸上的旧痕一点点浮起来,像有人在黑暗中重新提笔写字。
陆照生眼神一凝。
屋外的风忽然停了。
整间土屋静得吓人,仿佛连别人的呼吸都远了,只剩纸页翻动时那种极细极薄的摩擦声。新浮出的字迹歪斜古怪,像是从死人嘴里一点点吐出来的:
借命者,先借一口气。
陆照生盯着那行字,心口狠狠一跳。
下一行字也慢慢显了出来。
将死之人,可借死人残命,续己身灯火。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纸边被捏得发皱。
灯火。
命灯。
残命。
矿坑里那具抓住他的青袍死尸,临死前攥着这册东西;白日里那句“你不该活着”,此刻忽然像从纸里重新爬了出来,贴在他耳边。
陆照生缓缓抬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
黑石城没有星星,只有矿山深处一盏盏常年不灭的命灯,像悬在死人头顶的眼睛。
而他膝上的残卷,正在夜色里一页页自己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