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初现
电梯不锈钢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了。
我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手机在左边口袋，右手握着钥匙。电梯门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我熬了三个通宵后发青的脸，还有脚下那团被顶灯拉长的黑影。
那影子，低着“头”。
它在看手机。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像被冰水浇透。电梯开始上升，轻微的失重感让我胃里一阵翻搅。我死死盯着门上的倒影。我的影子，那个应该是我双脚延伸出去的一滩黑色，它的“头部”区域，确实有一个长方形的、更深的暗斑——像一块屏幕。而“它”的“手”部轮廓，正虚握着什么，拇指的位置微微翘起。
就像在滑动屏幕。
我的右手在口袋里，捏紧了钥匙，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左手根本没动。手机在左边口袋，贴着大腿，是黑屏。
电梯“叮”一声，停在了十二楼。门开了。
走廊声控灯没亮，外面一片昏暗。冷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吹得我一个激灵。我猛地回头，看向脚下。
电梯轿厢里的灯光从我头顶洒下，影子老老实实趴在我脚后跟，形状正常，就是个人形轮廓，没有任何多余的细节。
我盯着它看了足足十秒，直到电梯门因为超时开始缓缓闭合。我侧身挤出去，走廊灯这才迟钝地亮起，投下另一片昏黄的光。影子又出现了，在我脚下，随着我走动的步伐伸缩变形。
我甩了甩头，试图把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甩出去。加班加出幻觉了，陆怀舟，***快猝死了。我对自己说。连续七十二小时盯着电脑屏幕改那该死的汽车广告海报，看什么都带重影。刚才一定是眼花了，不锈钢门扭曲反光，加上精神恍惚，自己吓自己。
钥匙**锁孔，转动，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熟悉的、独居男人房间特有的微浊空气涌出来，混合着昨天没扔的外卖盒子的味道。我摸索着按下门边的开关。
吸顶灯亮了，惨白的光填满客厅。
我习惯性地低头。
影子从门外的昏暗中被拖进室内，在玄关瓷砖上拉长，然后随着我走进客厅灯光正下方，缩成一团紧贴脚底。它看起来……很正常。
我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走到厨房倒了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水流划过食道，稍微压下了心头那点不安。我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几罐啤酒和半盒鸡蛋，空空如也。算了，不吃了，没胃口。
我走进浴室，打开灯，准备刷个牙就瘫倒。镜子里的男人眼眶深陷，胡子拉碴，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像个逃犯。我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一个疲惫又难看的笑。
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塞进嘴里。薄荷的辛辣刺激着口腔。我机械地上下刷动，眼睛没什么焦点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刷着刷着，我停了下来。
嘴里的泡沫慢慢堆积。我盯着镜子，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脚下。
浴室瓷砖是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正上方打下，影子很短，几乎就在脚底一圈。我站着，一动不动，牙刷还停在嘴里。
镜子里的我倒影也静止了，维持着刷牙的姿势。
脚下的影子，那一团浓黑，边缘在白色的瓷砖上异常清晰。
它也没动。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浴室里只有换气扇低微的嗡嗡声。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也许真是我神经过敏。我慢慢放松紧绷的肩膀，准备继续刷牙。
就在我肌肉即将动作的前一刹那。
我脚下那团影子的“头部”，极其缓慢地、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左侧转动了一点。
不是随着我的身体转动。我的脖子，我的头，纹丝未动。
是影子自己在转。
然后，那头部轮廓的“嘴”部位置，向两侧拉伸，咧开，形成一个远远超出我此刻面无表情的、夸张的、几乎咧到耳根的弧度。
一个纯粹由阴影构成的、无声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哐当！”
我猛地向后踉跄，后背狠狠撞在冰凉的瓷砖墙上，牙刷脱手飞出，砸在洗手池边缘弹开，掉在地上。薄荷牙膏沫喷溅得到处都是。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辣地疼，不知道是呛到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