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猝死
姜晚死的时候，钉钉群里有三十七条未读消息。
最后一条是她的——“收到。”
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二分。内容是回复老板在群里发的第十七版投资人会议纪要，备注写着“全员必须在凌晨三点前确认，违者扣绩效”。
她确认了。然后心脏非常不给面子地，在三点十三分停止了跳动。
死因很体面。医生说这叫“心源性猝死”，专业术语。翻译成社畜能听懂的话就是：活活累死的。
但姜晚觉得这个死法有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她都死了，为什么还在排队？
眼前的队伍长得离谱。从她站的地方往前看，密密麻麻全是人头，一直延伸到雾气深处。队伍两侧是稀稀拉拉的彼岸花，蔫头耷脑的，像公司前台那盆三年没人浇水的发财树。
头顶有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三个褪色的烫金大字——“黄泉路”。
大字下面还贴着一张A4纸，打印体，白底黑字：
“尊敬的亡者**，由于近期冥界系统升级维护，投胎业务**时效将延长至五到七个工作日。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姜晚盯着那张A4纸看了整整十秒。
不是因为死后的世界竟然有打印纸，而是因为——这张纸上的措辞，和她生前写的用户道歉公告一模一样。
“合着我死了还得排队？”她喃喃道。
旁边的鬼魂们没人理她。大家都在低头看手机。
对，手机。
姜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居然真的掏出来一部。屏幕显示***那一栏写着四个字——“冥界联通”。信号只有一格。时间是凌晨四点零七分。
她下意识打开钉钉。
三十七条未读消息还在。最新一条是凌晨三点四十分老板发的：“姜晚，投资人说PPT第十五页的数据有问题，你确认一下。”
她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肌肉记忆驱使着她想要****“收到”。
然后她硬生生忍住了。
老娘都死了，还收到个屁。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决定先搞清楚状况。队伍实在太长了，她往前张望了一下，隐约能看到尽头有一座桥。桥头坐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鬼差，面前摆着一张破桌子。鬼差的脸长得像牛，准确地说，就是一个直立行走的牛头人。
牛头正在看手机。
姜晚的运营本能让她迅速做出了一个判断：排队五小时起步。
“兄弟，”她拍了拍前面那个鬼的肩膀，“这队伍得排多久？”
前面的鬼回头看了她一眼。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发际线后移得厉害，格子衫，双肩包。标准的程序员打扮。
“我刚问了前面的人，”程序员鬼说，“他说他已经排了六个小时了，还没到桥头。”
“六个小时？”姜晚倒吸一口凉气，“奈何桥是崩了吗？”
“好像是真的崩了。”程序员鬼指了指远处，“刚才有人传话来，说桥面老化，一次只能过十个鬼。有个鬼走到一半，桥板断了，直接掉下去了。”
“掉下去会怎么样？”
“据说会掉进忘川河，被河里的蛇虫咬上三百年才能爬上来。”
姜晚沉默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是——这***运营效率，搁我们公司，整个部门都得被裁掉。
她又往前挤了挤，试图看清楚桥头的情况。这一看，她看到了更离谱的事情。
奈何桥是真的破。桥栏杆缺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用胶带缠着，胶带上还写着“临时加固，请勿倚靠”。桥面铺着几块歪歪扭扭的木板，有几块明显短了一截，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河水。桥头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开的处方：
“因桥体年久失修，即日起限流通行。一次限十鬼，每批间隔半小时。给您带来不便，敬请——”
“谅解”两个字被涂掉了，改成了“忍着”。
姜晚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忽然觉得心脏的位置有点疼。不是生理上的疼——她已经是鬼了——而是一种熟悉的、被荒谬到极点的规则暴击之后的疼。
这不就是她生前的日常吗？系统崩了，资源不够，流程卡死，所有人在等，管理层唯一的解决方案是——让大家继续等。
“我要投诉。”姜晚说。
程序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