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码头
庙街晚上热闹得跟煮开锅的粥似的，到处是人，到处是灯，到处是那些个小摊小贩扯着嗓子喊“靓仔睇下啦”的声音。陆年蹲在自己的算命摊子后头，脚上蹬着一双人字拖，裤腿卷到膝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眼睛半眯着，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他这摊子摆得也怪，别人算命好歹挂个八卦图、摆个签筒，他倒好，就一张折叠桌，桌上铺了张报纸，报纸上放着三枚铜钱和一副扑克牌。扑克牌还是那种街边便利店十块钱两副的便宜货，边角都卷起来了。旁边立了块纸壳子，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随心打赏”。
没有收费标准，没有吉祥话，甚至没有一句“先生你最近有血光之灾啊”。路过的街坊都笑他，说阿年你算的哪门子命，他每次都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回一句：“我算的是你几时请我饮茶。”
其实陆年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算的什么。他这个人，说好听点叫随性，说难听点叫没个正形。上个月在佐敦道一家茶餐厅帮厨，干了三天嫌油烟大，甩手不干了；上个礼拜又跑去旺角给人看**，结果把人家屋里的镜子全给拆了，气得雇主差点报警。反正他做什么都看心情，心情好了给你算一卦不收钱，心情不好你拿刀架他脖子上他都不带眨眼的。
今晚庙街人特别多，可能是因为快过节了，街上多了不少生面孔。陆年把嘴里那根烟拿下来闻了闻，又叼回去，眼睛扫了一圈，突然定住了。
有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正朝他这边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但眼神一直在瞟周围，像是在找什么人。陆年认出那张脸——是油麻地警署的阿乐，大名陈永乐，三十出头，干刑侦的，之前有过一面之缘。那回是陆年在深水埗一家大排档吃宵夜，碰巧撞上阿乐追一个小偷，陆年顺手伸了条腿，把小偷绊了个狗**。阿乐当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谢，只问了一句“你边位”，陆年回了个“路过嘅”，就这么认识了。
阿乐走到摊子前头站定，低头看了看那块纸壳子，又看了看陆年，开口就是一句：“你仲喺度呃神骗鬼啊？”（你还在装神弄鬼啊？）
陆年没起身，仰着